刺客的臂力极好,他用自己右侧的肩膀抵住了晏悬的后背,将破布死死攥在手裏,以一种拖拽麻袋的姿势,预备直接把人勒死。
晏悬手指抠进破布和他的脖子之间,使出吃奶的力道给自己留出一个气口呼吸,但破布上附着的力道越收越紧,没几秒晏悬就觉得两眼发黑,喉咙裏冒出一丝腥甜让他濒临窒息。
一下泉就被勒死,这么草率的么!是不是安排了付之祁来救我啊,快来啊,我快要撑不住了!
晏悬心裏渴望着付之祁赶紧来英雄救“美”,但行动上也丝毫没有松懈,他借助刺客的腕力,一脚深一脚浅地攀至寝殿内的立柱之上,身体几乎要跟地面平行了。
旋即,晏悬双脚便用力一蹬,以一个自杀式的后空翻挣开了束缚。
这样的挣脱方式简直狼狈至极,晏悬相当结实地摔在了地上,还是脸先着地的。
晏悬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大口大口的贪婪呼吸了好几口,一时间也顾不上先疼脖子还是先疼脸了。
只不过片刻的喘息,刺客的身影又闪现到了晏悬的跟前,那把周身泛着冷光的短刀朝着他的侧颈直刺了过来。
晏悬一翻身,抬起双手死死抵住了即将落下的刀尖。
刺客居高临下,继续地将短刀对准了晏悬的脖子,两人的腕力互相对抗让这个刀尖逐渐移位朝偏离了脖颈,又转而向晏悬的心口位置寸寸逼近。
晏悬仰躺的姿势对于他很不利,他无法使出更大的力道,被一刀毙命简直就是时间问题。
大约又僵持了一分钟,晏悬感觉自己一辈子都没有这么累过。
有一个瞬间他都想放弃了,他想试试这个杀手是不是真能把自己杀死,他很想赌一把,他不信自己只是来这裏打酱油的。
反正要么就是再死一遍,也不是没死过,不然总该有人来救我了吧!
“付!之!祁……”晏悬试图呼救,但他刚刚差点被勒死,现在只能从嗓子裏发出极其沙哑的、似破锣一般的声音。
就在晏悬喊完“付之祁”这三个字的时候,杀手手上的力道竟然真的奇迹搬的变小了。
晏悬乘机将刀尖翻转,原本直指他心口的刀剑又再次偏离,一下转移到了他的胸口正中间。
照这个轨迹再走下去,可能要保不住我的肾啦!
就在这对峙的几秒裏,晏悬瞥见那个杀手的眼神好像变了。
不仅仅是眼神,脸上那些没有被蒙住的地方好像开始变模糊了,就像眼睛发花时看东西有重影似的。
是这个本体的酒劲又上来了?还是他气力耗尽了?
呃……这该死的昏君,死了算了!
晏悬脖颈上遍布暴起的青筋,脸色逐渐涨红成了猪肝色,已然是到达了极限。
不是晏悬出现了幻觉。
是那刺客的眉眼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刺客的模样就跟变脸似的不停的变换,他摇晃着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副不大好受的样子。而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眸,眼下竟是一片深邃清澈,像黑夜裏处处倒映着星光的潭水。
如此近距离的对视,对于晏悬来说跟看恐怖片似的。
直到他认出了那副改变后眉眼的主人。
晏悬登时非常的激动,一时间竟没顾上手裏的力道,那短刀趁势由上至下划过他双手的虎口,径直朝他的胸口扎了进去。
短刀没入胸口之时,刀刃卡在了他的肋骨上,没能把他捅穿。
□□上的久违的钝痛,都没能唤醒晏悬的求生欲,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刺客的脸。
刺客凭借着最后的一丝意识,将短刀抽出,刀刃连血带肉抽离出晏悬身体之时,刺客的模样终于稳稳地选择了那副更好看的眉眼,不再更改了。
四散的鲜血让付之祁的目光被一片猩红笼罩着,落在他脸上的血点还残留着属于它主人的温度。
付之祁定住心神,须臾,他的目光终于落到晏悬的身上,手裏的短刀也随即脱手,掉在了地毯上,发出了一计闷响。
晏悬还挺高兴自己能见到付之祁的,满眼流露着再见心爱之人的痴缠眼神,身上的伤痛和嘴角溢出的鲜血让他的面部表情或多或少有些许扭曲,以至于整个人的状态显得有点古怪。
付之祁想要接住晏悬倒下的身体,却是被一起带倒。
他半跪在低上,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沾血的双手,用抖到不行的声音说,“撑住,我……我来……救你……”
说着就将脸上的面罩一把扯下,一手从后背将晏悬托了起来,然后开始施术。
下泉后施术法有损修为……
春和的话在晏悬的脑海裏回想,虽然他不大明白修为是个什么东西,但他隐约记得自己在凤凰花苑坠楼之时,付之祁帮他治疗完手臂上的伤后那疲惫不堪的模样。
晏悬艰难地朝付之祁伸了伸手,然后用自己的双手牢牢把付之祁预备施术的那只手围了起来。
从晏悬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付之祁瞬间脱力,让他几乎失去了把手抽回来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