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结香姑娘看样非去梧州不可,您还去吗?还有结香姑娘到底是谁,您跟着她想要干什么?您现在的身份多有不便,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她殷勤的问,紧紧盯着萧忍冬微微还有些青肿的脸。
恨不得一口气将心中的疑问都吐出来,而且他要是不想去梧州的话他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
不然凭借结香的法力专克恶鬼,萧忍冬毫无反抗之力肯定是要被强行带走的。
“她......”
萧忍冬轻轻的嘆了口气,想起当年玄光殿布下镇魂阵的青鬼面具,和结香脸上的一模一样。
那个老傩师叫寒鸦,她的牌位供奉在姑婆山的傩堂裏。她那双洞悉主宰万物的眼睛来自于九玄天,现在落在结香的眼眶中。
那是人类代行神权的标志,经过了神认可的傩师就会拥有那样一双眼睛。
“她是姑婆山的傩师,专杀恶鬼。当年她的师父寒鸦在厉天胜的授意下将我分尸阵压,至今不得转世化成恶鬼。数年前我从阵眼中逃出来,找到姑婆山时那个老傩师已经死了。”
萧忍冬不紧不慢的开口,再提起当年的分尸,他的魂魄还是依旧清楚地记得那把钝刀划过皮肉,卸下四肢的痛楚。
滚热的鲜血,健壮的肌肉噗噗的跳动,分尸取心,他依旧很耐杀。
但是那一刻,萧忍冬是绝望的。他希望自己快些死去,却迟迟未死,直到残破的身躯流尽最后一滴血。
“所以将军跟着结香姑娘是......”
积云小心的试探,其实不问也知道萧忍冬是来干什么的。
只是他为什么迟迟不动手,他是恶鬼打不过结香没错。
可是他们逃到贺府时结香受了重伤,那样绝佳的机会来覆仇的人为什么没有选择杀掉她。
现在结香恢覆了,萧忍冬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我曾经是想要杀掉结香覆仇的,可是好几次,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下手.....”
萧忍冬抬起的自己的双手看着,有些发懵。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起杀那个女人的念头了。
“那将军现在还想要杀结香吗?她是傩师,与将军相克,错了机会是不是根本就杀不掉她了?”
“可她是人。”
“将军还是想要杀掉结香覆仇的是吗?”
积云迫不及待的接话,但萧忍冬犹豫了,忽然自嘲道:
“我不知道,怕她死了,又怕杀不死她。”
所以在山林中他才会那样冒着被烈日灼晒到魂飞魄散,拼了命想要救她。
“积云.....”
萧忍冬抬头看着屋子裏并排而立的唐积云和贺青,第一次唤积云的名字。
其实有些悄悄在心底生长蔓延出来的情愫,他自己是知道的,只是不敢去直视。
何况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只是一百多年他连一个黄毛丫头也搞不定,叫她闯进了自己的心裏。
因为她,他原本空荡荡的胸口会生出绞痛之感来。
他早该防备了,人鬼之间如此脆弱,怎不会日久生情呢。
“将军怎么了?”
积云和贺青叫盯着心裏有些发毛,原本挨着相站的两人不自觉分开了些,衣摆间隔出小小的空隙来。
“我好像.....”
萧忍冬顿了一下,原以为难以开口的话,竟是毫无防备的脱口而出。
“我喜欢上那个女人了,可她是仇人之徒.....”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供桌后的画像前,看着那空荡荡的画轴怔怔失神。
“可我曾娶妻,她为我被仇人追杀,一生颠沛流离,消失在历史的烟尘中。而我却喜欢上别人,我辜负了她。我知道即便不为了我自己,为她我也该杀掉结香报仇的,可是我做不到。”
“将军是怕辜负了夫人是吗?”
积云同丈夫对视了一眼,抿抿唇角。
“可是将军总是要做出抉择,犹豫不决只会更痛苦。您若是想要报仇,我们可以帮您。结香是傩师没错,可您也说过她还是个人。贺青县官,手握权势想要处死一个黄毛丫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谭家命案不正是现成的借口,何况她真的到谭家只要咬住不松口,她根本洗不脱嫌疑。”
积云这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贺青和萧忍冬同时向她投来错愕的眼神。
没有到平日裏温婉可人的小姑娘,毫无防备的一开口就是栽赃陷害,草菅人命。
“积云,你怎么回事,你疯了。我身为朝廷命官怎么会可以草菅人命,陷害结香姑娘!”
贺青狠狠拽了一把积云,怒不可遏的看着她。
萧忍冬也是,满眼的震惊,知道受父祖之命,唐家会无条件的站在自己这边。
可是他要再狠狠心吗?
积云说的没错,早作抉择痛一时,犹豫下去只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中。
杀了她吧,让唐家,让贺青帮自己杀了那个女人。
那样他就不会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