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祸首
鸡鸣破晓,霞光破云之际,结香从大殿退出。费了些力气将倒下地门板挪到一起,用来帮赵浅遮挡即将到来的日光。
“赵小姐,你别怕。你现在这裏等等,我去找人来救你出去。”
离开前她从门缝裏又对着裏面喊了一声,安慰躲在茶壶裏的赵浅。殿内逐渐亮起来,浮尘在阳光中飞舞,裏面也再没传来任何声音。
结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寻着屋檐下走躲避阳光。没一会儿她就发现自己开始受不了晨光中逐渐升起来的热气,生魂还是要比真的鬼魂脆弱许多,即便是傩师也一样。
“算了,要不等等,等到太阳落山后再回去好了。”
她自言自语的推开身后的房门,裏面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猫叫声,白影跟闪电一样钻进桌子地下。
原是一只长毛白猫,灰不溜秋的,潦草的长毛垂在脖子间打着绺。
一双蓝色的玻璃眼睛甚是清澈透亮,明明躲在屋子裏被闯进来的结香吓了一跳,钻进桌子底下却还是一脸的凶相,从玻璃眼中射出寒光来,恶狠狠的盯着她。
“就你了!”
结香蹲到桌前伸手一把拽住裏面的白猫拖出来,白猫凶狠的朝她哈气,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借你的身体一用,回去后就放了你。”
她用爪子用力揉了揉白猫抱在怀裏,下巴蹭着它毛茸茸的脑袋。手指穿过软毛呼着猫脖子,梳理打绺的长猫。
没一会儿白猫就舒服的在怀裏瞇起了细长的眼睛,结香趁机一下钻进猫身体裏。
白猫在屋子抖了抖身子,抻开手脚从敞开的大门走了出去。轻巧的身影几下跳上花墻,爬上马头墻。一副猛虎下山的姿势行走在屋顶之上,穿越在弄巷中。
官署中,唐积云同贺青正在用饭。小夫妻俩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唐积云已经将生气两个字直径挂在了脑子门上。
而贺青对此视而不见,自顾端着小碗吃番薯白粥,就着小萝卜干吃。分毫没有要开口哄的模样,喝完了粥放下碗便要离开。
唐积云一扔下碗,愤愤喊道:
“大人!”
贺青回头,适才冷峻的脸色因为唐积云率先开口温和了几分下来。
“怎么了?”
唐积云:“大人现在要怎么办,你不许我叫结香,她真的醒不过来了!”
贺青:“再等等,结香姑娘会醒过来的。”
可是连大夫也看不出来她到底为什么昏迷不幸,鼠伤及时得到医治并未感染,昨夜一整夜也没有发烧。
但就是醒不过来,也没有呼吸。倘若不是真的见识过她的本事和小=萧忍冬那样的神鬼之事,俩人便要该以为她已经死了。
积云一向是个急性子,心裏藏不住事,更是坐不住的人。双手一撑桌子,愤然道:
“都是你,我就说要喊的!结香姑娘不是常人,平白变成这样肯定是丢魂了。我看今夜肯定是叫的,不然结香姑娘肯定找不到回来的路。说不定,说不定她还在大牢裏!”
她像是有什么重大的发现一般,拉着贺青便要往大牢去看。
贺青无奈道:“别着急,你也说了结香姑娘不是常人,她肯定能够回来的,再等等。”
积云:“可是.....”
“喵.....”
俩人正欲再为要不要上牢房裏给结香叫魂的时候,赵府那白描忽然从官署黑瓦上噗通一声跳下来。几下就跑到了小厅前,从敞开的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来。
俯身在猫身上的结香原本是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位置,想要直接回去。却不想脆弱的生魂没有斗过原本的猫魂,便被带了此处。
显然这猫是饿了,围着贺青的衣摆不停的叫唤,猫头蹭着灰白的鞋面。
生魂脆弱,进一步是死,退一步为生。
结香控制不住白猫,只能任由它想贺青讨吃的。心想等它吃饱了喝足了,看在吃的份上也能够答应放她出来。
“哪儿来的猫?”
积云嫌弃的看了一眼臟兮兮的白描,还是想要去大牢裏看看能不能将结香的魂魄带回来。
但是白猫十分的亲她,蹭了几下贺青后就跑到了她的脚边喵喵的叫。
人不理会它,奶声奶气的叫唤了几声后直接跳上桌子上。
“你.....你干什么,臟死了,你还想上桌!”
积云颇为凶恶的骂道,提溜着猫后颈脖子扔在地下。
贺青:“再等等,明日要是结香姑娘还醒不过来,我们再想办法。”
他原本要离开的脚步又折返了回来,用适才自己吃粥的小碗弄了只小肉包进去。
又再次解释道:“积云,我知道结香姑娘和萧将军并非常人,他们的很多事不能以常理来解释。但我是朝廷命官,很多事我不能用神鬼之说来断定,朝廷也开不得这个先列。”
“可是他们的事就是没有办法来解释的。”积云辩解道。
贺青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吭哧吭哧啃包子的白猫,抬起头分外真诚的看着她。
“但我生于人世间,还是朝廷命官。穿着这身官袍我便不能轻易论鬼神,否则朝廷如何作想,百姓又当如何作想?”
其实想想昨夜他是有些后悔在街上,当着官差的面喊出萧忍冬,一个本就已经不存在了的人。
身为朝廷命官他该所有信奉的是朝廷的律法,他的君主。
否则人人信神论鬼,朝廷秩序律法威严不再,再现当年巫蛊惑君之乱当以如何是好。
所以他是万不会,也不许自己的夫人神叨叨的去大牢裏面叫魂的。
只有再等等,等那个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傩师姑娘自己醒过来。
对于贺青的话,结香是认可的。人世有人世法则,鬼有鬼的规矩,一旦乱来混作一谈就会被有心人利用,操纵权势愚弄人心。
但是她说不了话,只能在听见他说这句话时停下嘴。抬起脑袋来看了眼贺青,覆又埋头吃肉包。
猫儿吃得斯文秀气,纵是饿急了眼也是小口小口地吃着,费了老半天地劲终于是消灭了两只包子,一副酒足饭饱的模样坐在地下舔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