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当初她带着大黄和萧忍冬下山而来一样,走得毅然决然。
寒风肆虐,漆黑深邃的夜色中前路是无尽的黑暗。不像寻常那般的青石板路,双侧鳞次栉比的房屋。而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像是行走在虚幻之中。
不知脚下是否有路,前方是否有人。又或是万丈深渊,或是平坦大道。
只从身后有一道光生出,照亮前路。
那是阳间的长明灯发出来的光,能够为亡灵照亮前往阴间的。
由生向死。
次日,官署裏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不过也算是熟客,门外的差役根本不敢阻拦他,直径就闯到了结香的院子裏来。
“结香。”
来者是元宁,虽早前几日遭到结香一顿臭骂,但想娶佳人之心不死。寻了个不痛不痒的借口逗留梧州,而奉旨前来监刑的贺兰生昨日一早便北上归京覆旨去了。
他送了一程,直到今日一早才返回梧州。回来时辰早刚好碰见鱼市开市,特意买了两条肥硕的鲤鱼带到官署来。
娴熟的扔到官署小竈房后负手便蹿到了结香的门前,不知为何想到几日未见她有些拘谨,抬手敲门都犹豫了好些。
“结香?”
裏面没人回应,他试着又敲敲门,顺手逮了个路过的差役问道:
“住在这裏的姑娘呢,她走了?”
差役摇头,“回大人,没有。昨夜贺大人和他夫人还同那姑娘一起用饭呢,没听说要走人的。”
“行了,下去吧。”
元宁挥了挥手,此时门正巧也从裏面拉开,积云一脸疲相的走出来,看见是这瘟神,打了个激灵就清醒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她不是官门中人,没那么怕元宁。以前因为皇帝厌恶傩师还忌惮几分,自知道他不会拿结香怎么样后便更不怕他了。也不讲什么尊卑,对他骚扰结香之事十分的不满。
“结香呢?”
元宁虽是问,但人已经推开门闯了进去。
“哎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积云横眉怒斥道,拦着不让他进去。但是元宁人高马大的,几下轻巧的就避开了她,直接闯到了内室,看到了已经陷入昏迷的结香。
她的脸色因魂魄离体十分的不好,看着像是重病缠榻一般。身上又盖着厚厚的棉被,因为积云和贺青也被她模样吓到了。又不怕胡来,只能给她多盖些被子。
如此一盖,显得脸色苍白的人更是虚弱无比。
“结香?!”
“结香你怎么了?”
元宁着急的往床边去,但还未靠近就被贺青拦住了。
“大人怎么没走,你回来想要干什么?”
“本官走不走和贺大人什么关系,你哪来的权力质问我!还有你们在干什么,结香怎么了?”
元宁也抬出了官架子,他本就是京城官,又是皇帝的贴身侍卫,自然处处都能压贺青一头。
一进屋闻见满屋的焦臭味,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何况还摆着祭臺。
于是便想到结香总是对着萧忍冬的铭文落泪的模样,触及到她毫无血色的脸颊心立刻就慌了起来。
“让开!”
贺青不让,挺身当在床前,“大人最好不要插手此事,为结香好请你离开!她去一件很重要的事了,不容得人打扰!”
“什么事能有她的性命重要,贺青你们夫妻看不到她成什么样子了吗?还不送医馆,你们想要害死她吗?”
元宁毫不客气地抬手一把推开阻拦的贺青,他本就是文官根本不敌那人的蛮劲踉跄地摔到一旁。
积云想去拉他,又看见元宁闯到了床边,衣摆拂到长明灯罩上,她只得奋力扑上前推开他。
“别碰到灯!“
但还是慢了,元宁急切脚步一脚踢翻了床边的长明灯。他没註意也不在意,伏在床边不停的轻拍结香的脸。
“结香....结香醒醒,你怎么了?”
摸向她的双手时手指已经有些僵硬了,身子冰冷的犹如从冰窖裏捞出来的一般,连呼吸都没有了。
“结香.....别吓我.....就为了那个男人你....”
元宁慌乱无措的摸着结香苍白的脸,想要苛责的话一下都噎在嗓子裏。
“你怎么那么傻....他只是个死人,你不知道!”
但结香没有任何反应,他那般一晃后却是从鼻腔裏留了鲜血出来,吓得扑上来得积云尖叫道:
“大人,不好了,结香姑娘她流血!”
贺青赶紧捡起地上的烛臺,还没重新点燃长明灯,元宁便打横抱起了结香冲出去。他一把赶紧拦住,质问道:
“大人要带她去哪裏,你想要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们夫妻想要干什么!”
元宁失控的怒吼道:
“你们怎么可以眼睁睁看她为一个死人殉情!她还那么年轻,她生病了你们知不知道!”
殉情?
生病?
贺青和积云一下懵了,但担心长明灯灭太久对结香不利,赶紧放下恩怨解释道:
“大人误会了,结香没有殉情。她是魂魄离体,去阴间替萧将军翻案了!你放下她,她不能出这个屋子,长明灯不能灭!”
此时积云也将灯掉了起来,怒气冲冲怒吼起来。
“你放下她,都是你,灯才灭掉的!”
可是元宁不信,厉声质问道:
“魂魄离体,阴曹地府,贺大人读了那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裏面去了吗!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会没事,魂魄离体就是死了!她在殉情,你们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此时结香鼻腔裏的血越流越多,看着犹如服用剧毒一样。
贺青看见她的脸色,心一下凉了,后之后觉的反应过来。结香即便是傩师,她还是活生生的人,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魂魄离体。没有人告诉他们,上次同样魂魄离体是她在衙门大牢裏重伤昏迷不省人事,快要病死的时候。
“.....积....积云,结香她可能真的在给萧将军殉情,不成功便仁,她没想过回来的!”
贺青说话的声音难以控制的颤抖了起来,意识到结香去翻案是真,殉情一样是真,也是在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