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用看见,人阳间种种行径神本就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然而他并不所被他守护的人认可,他只有消了杀孽才能够转生。”
神像声音重新覆归于平静,所谓的杀孽并曾冤枉萧忍冬。阿鼻狱中都是他曾经斩下的亡灵,几乎全都是曾经在战场厮杀的敌军。怨气比寻常的鬼魂都要重,只有炼狱中的白骨化成清澈的池水,阴魂散去才算是洗清了业障。
在阿鼻狱来说无所谓善与恶,杀孽就是杀孽。游戏规则就是那么简单,杀人就是杀人。
“我不认,他没有罪!”
结香鼻子一酸噙着泪大喊,她没有办法反驳,确实没有人认可他的。在史书上他是大奸臣通敌叛国,数百年之久也没有人曾记得他做过的事。
而于敌国来说他是杀神,是刽子手。他杀过的敌军亡魂依旧仇恨着他,恨不得撕碎他拆骨入腹。
过了很久神像都不曾再说话,阿鼻狱中重归于岩浆的喷涌和鬼魂撕咬萧忍冬的尖叫声。结香回过头看了一眼,收起手中的画轴才知道凭借着自己微弱的力量根本无法为萧忍冬翻案。
酆都神君对人间的事了若指掌,她曾已为可以为萧忍冬翻案的证据根本不重要。
萧忍冬打下了多少疆土,守护多少百姓也不重要,重要的没有记得他了。记得他的只有等待覆仇的刀下亡魂,生前无法敌过他,死后却能够让他偿还杀孽。
所谓的一报还一报便是如此。
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游戏规则,看见神像下通往狱地的小道毫不犹豫的走了下去。来到狱底烈焰旁已经有白骨化水,浑浊不堪,似乎永远也没有清澈之时。
踩着白骨一点一点往上爬,手脚一碰上便就被灼热的骨头烫伤,冒出阵阵白烟。有些恶臭分不清是结香烫伤的,还是白骨上面的。
越往上爬尸骨的温度越高,尸骨烫得无从下手去抓,结香好不容易快要靠近萧忍冬的时候失足摔了下去。脸颊被向着半空中伸出来的白骨划伤,从眼脚向下颌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她是傩师,又是魂魄本就异常冰冷的鲜血像是比阿鼻狱中更炽热的岩浆一样滴落在白骨上,融化了白骨。
“.....萧忍冬!”
但结香并未发现,摔下尸骨后立刻爬了起来,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脸颊爬向萧忍冬。在最终接近堆积如山的白骨顶时,她一下拽住他垂下来的双脚借势站起来抱住他的腰,哭着喊他的名字。
“萧忍冬,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对不起!”
听见她的哭喊声,数次昏迷过去的萧忍冬睁开沈重的眼皮,担忧看着身下的抬起脸颊。
“我没事的,你怎么那么傻,魂魄离体那么危险,回不去了怎么办?”
“那我便不回去了,萧忍冬我陪着你好不好。这个世界太没有道理了,下辈子不要做将军了。只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书生,读读书,种种花好吗?”
结香噙泪哭着又笑着,眼中盛满了难过。她踮脚凑上前去吻眼前的人,因为他被铁链掉着双臂,她踩在头骨上要非常非常用力的才能亲到他的唇,双手摸上他的耳朵和脖子。
她这个样子,十八地狱之上的神殿上数双眼睛不自觉都避开了殿前的菱花阴镜。
“神君,要不要去把她抓上来?”
最终还是有鬼差忍不住问出了声。
酆都神君瞟了眼菱花阴镜,“不必了,叫阴司官来准备去阳间寻找下一任傩师。”
阿鼻狱烈焰可烧裂天命困结香身上的阵法,不须有多时天命将能够重新回到他们的手中。而神像下那条通往狱地的小路是特意引诱她前去的,酆都神君笃定她牵挂萧忍冬一定会下去。
却不知结香也感觉到了不适,身上的封印逐渐被解开,脑海开始跟走马灯似的闪现一百年前的记忆。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借亲吻亲之机在萧忍冬身上下了永生咒,用力拽着他被烈火烧的紧剩无几的衣服,流泪不停的叮嘱道:
“萧忍冬,你一定要记得我,一定要记得我!”
话音才刚落下,结香全身如同被抽去了力气一般跌在萧忍冬的脚下滚到了狱底。
“结香!”
萧忍冬想要去救她却动不了,奋力蓄积起全身的力气挣脱玄铁拘魂链。甚至在极度的慌张和愤怒中将周围的冤魂全部吸食进了体内,双目涨红,脸上青筋暴起不覆适才的虚弱之状。
俨然像是一只入魔失智的恶鬼,瞬间挣脱铁链的束缚。扬起掌风将脚下累累白骨震得粉碎,化成粉末漂浮在岩浆之上。
他蹿下狱底去捞陷入昏迷的结香,却被神殿上赶来的酆都神君抢了先手。
萧忍冬一下就被激怒了,嘶声怒吼道:
“放开她,否则我扬了你的神殿!”
酆都神君抓着结香的脖子,丝毫不畏惧他。
“你敢!”
神君对阵恶鬼,从前的萧忍冬是不敢的,因为他只是一只流窜的孤魂而已。而现在他覆手可扬起万丈赤浆,火烧阴间。
“你看我敢不敢!”
他当真是半分畏惧都没有了,甚至连结香的话也不听,瞬间引起身后的红浪翻滚的岩浆冲上酆都神君。在岩浆即将落在他们身上之际,趁酆都神君抬手躲避时一把将结香抢回了怀裏。
她撑着最后的意识睁开眼皮时已经完全认不清出眼前的人,赤目血口,脸上满是横肉比于身后的石壁过之而无不及,连身体也在数倍膨胀。
完全不是刚才的他了,结香腰身被他蛮横的力气箍得生疼,眼泪吧嗒掉出了眼眶。
“萧忍冬,不可以!”
她还认得他的,眼泪落在炽热的身体上,让发狂失智的萧忍冬有了一丝理智,但他还是扬起了滚热的岩浆冲上神殿,顿时整个地府火光冲天。他像是从地底蹿出来的野兽一样,抱着结香逃离了酆都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