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话
11月15日，夏长青的忌日。
每年的这天，夏秋和唐慧都会起得很早，默契地在家中用完早餐搭乘早班公交，辗转两趟后到达郊区的墓地。
从公交站臺步行前往墓地，沿路集中开了几家祭祀用品店，不是清明也不是中元，店内的生意较为冷清。
周末气温骤降，厚外套罩在身上，夏秋爬了好一截身体才逐渐暖和起来，好在今天没下雨，脚踩在泥巴上不会有打滑的风险。
夏秋走在前搭了把手，拉起唐慧，两人登上水泥臺阶，从右往左数第三个，墓碑上一张笑脸映入眼中。
夏长青的面孔永远地停留在三十五岁。
“我们来看你了。”唐慧平静地说着。
很早以前她就已经不会再当着夏秋的面哭。
夏秋点燃香烛，跪在地上折了三张钱纸点燃在碑前。
只有奇数的冥币，过世的人才能收到，这是夏长青头七时唐慧教他的。那时的他还不懂是什么意思，周围的人都这样做，他也就有样学样地跟着做。
“我考上了你当年参与建造的学校，母亲说如果你知道会很高兴。”
“现在上高二，成绩还行，这次月考是年纪十九名，按这样考上h大不会有很大的问题。”
“家裏也挺好的。”夏秋停顿了。
因为建筑公司新来的领导不认旧事，即使唐慧去争取了，最终夏秋家仍得缴纳每个月的租金。
“大学毕业后我会找份好的工作。”
“学校，”夏秋将最后三张纸币撒入火堆中，“学校也挺好的。”
一切都按照夏秋规划的那样在发生。
“爸......”
夏秋看着大理石板上的那张照片，和记忆中一致，夏长青总是在笑，夏秋却没继续往下说。
唐慧从远处回来把臺阶下放着的纸花拿到墓前，夏秋起身接过扎实地插在两侧的土堆中。
下山路上，夏秋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打开后是同一人发来的两条消息。
严横：你到哪儿了？
严横：
重点中学的实验班不如普通班人情味重，集体荣誉都不如自己在考场多得一分来的重要，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除了起初建立班级群，后续也没有组织任何活动。
是同学的同时更多的是竞争对手。
大概是相处了一年多，相较一开始彼此也熟悉起来，就这样，班长在家长会的第二天，一个周六，二十班进行首次的聚餐活动。
夏秋对这种活动向来没有很在乎，又因为今天祭祀的事情，他提前和班长知会了一声自己不会参与。
“你喜欢什么类型？”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脑中着了魔一般回想起昨晚的对话。
唐慧看着夏秋在发呆，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谁找你么？”
“没事，同学发来的消息而已。”
夏秋：中午有事，不来了。
离回去的路程还有段距离，唐慧带着夏秋在转车的站臺附近找了家小店吃了顿已过饭点的午饭。
夏秋兜内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严横：班上的同学待会儿准备去唱歌，你会过来吧。
夏秋：我不来了，你们玩。
从吃饭开始，夏秋的註意力都在手机上，唐慧没见过夏秋这么沈迷于手机的样子。
“还是同学？”
“嗯，班长今天组织了活动。”
“是不是叫你去帮忙？下午和大家一起去玩玩吧。”唐慧的反应比夏秋要激动得多。
“我不用去。”
今天是唐慧难得休假的日子，夏秋不想让留她一人在家。
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不是短信，而是电话。
夏秋看着手机，犹豫几秒后接起。
“在干嘛呢？”
和昨晚不同，对面人的声音听起来状态不错。
“不是说好了今天见？”
夏秋看了一眼唐慧，唐慧正手拿筷子专心吃饭。
“我没说。”
夏秋有些别扭。
“你说过不讨厌我。”
这是夏秋昨晚说的话，没想到对方这么不害臊的把它作为借口。
只是几天没和严烆说话，已经忘了严烆原本就是个缠人的人。
“张狗说你不来，ktv活动就不开始。”
“他没有这样说，你不要骗我。”
“我哪裏骗你，你自己听。”
几秒钟后对面响起张皓轩的声音，似乎是被拽到听筒前，声音飘忽不定：“严狗你干嘛呢。”
电话那端又没了声音，不久张皓轩又开始说话：“啊，对，那什么，好学生你赶快来吧，不来我们这边开始不了啊。”
“行了吧？”张皓轩最后的这个尾音还没说完，声音又远离了话筒。
“听到了吧，我没骗你，快点过来。”
“我......”
“我想你过来，”电话那头是严烆低沈的声音，“我们待会儿见。”
夏秋没来得回覆，对面就挂掉了电话，只剩发来一条附上地址的短信。
“下午和朋友去玩玩吧。”
唐慧坐在对面，刚刚的对话悉数入耳。
“不用了，我和你一起吃晚饭。”
“去玩玩吧，我打算待会儿去小姨家一趟，也很久没有去和她聊天了，”唐慧端坐着，“晚饭我就在她家吃。”
严烆给的地址是学校附近的一处私人会所，夏秋大概知道但不确定在哪儿。
按照短信上写的，下了公交严烆让夏秋给他打电话。
夏秋拿起手机又放下，问问商店的人总能找到位置。
到达四楼，电梯门开后是空旷的前臺。夏秋四处张望的样子引起酒水区服务员的註意。
“请问是去哪个包厢呢？”
“4028。”
服务员将夏秋引导至对应包厢后就离开了。
从环境来看，这裏应当是家高檔会所。经过包厢的外部能隐约看到有人在唱歌，但从听不到任何声音。
夏秋站在包厢前，手撑在推桿上，用力推开包厢门。
房门一被打开，涌出嘈杂的交谈声和不可忽视的嘶吼声。
特大包房内坐满了人，夏秋推门后从人群中看到坐在角落中看手机的严烆。
“夏秋来了。”
关敏坐在近门口的位置，见门被推开，出现的竟是夏秋，不免惊讶。
这次聚餐也并非所有人都来了，散伙后又各自分成了几只小团队，看电影的看电影、回家的回家，剩下一半的人选择了来ktv。
夏秋没出现在饭桌上，大家自然认为他也不会来第二场。
沙发中央已被坐满，夏秋找了个边缘位置坐了下来。
听到夏秋到了后，严烆从沙发上起身。
“方便腾个位置么？”
被问到的关敏先是发楞一会儿，随后结巴起来：“可……可以的。”
座位集体往右边挪了个位置。
坐下后严烆不再玩手机，中间抢麦的一群人忙着点歌，靠门这边几人动作小到不像在一个房间。
对比下来实在太安静，尤其是自己心裏还一直在紧张，关敏坐不住，拉起姐妹的手出了包厢。
“怎么没让我去接你？”严烆待左边两位女生离开后，他开口道。
包厢内太吵，需要靠得足够近才能让对方听到声音。
“我能找到地方。”
只不过着实找了挺久。
舞臺中央张皓轩还在抱着话筒乱吼，歌突然被切了，忙着在找悄悄切歌的人。
“是不是觉得无聊，如果觉得无聊的话我们可以先走。”
的确挺无聊。
夏秋既不会唱歌，也没有什么好和其他人交流的。接受严烆提议来聚会之前，他已经想到可能会是这种局面。
“去哪裏？”
“都行。”
私人会所禁烟包房的空调开得足，两人间隔着距离，夏秋左手自然放在沙发上。
这裏离学校不远，去自习也不是不行，可夏秋今天不大想一个人待着。
关敏端着一个果盆进了房间，坐下前严烆往夏秋那边又挪了挪。
挨得太近，夏秋小拇指与严烆小拇指相靠，温度传上，夏秋有些热。
“我拿了点水果。”关敏将果盘放在了严烆跟前的茶几上。
“谢谢。”
果盘上都是洗好和切好的当季水果，夏秋看着盘中的草莓，想到那天被扔到垃圾桶内的草莓蛋糕。
严烆抽开手，果盘被移至夏秋右手边，夏秋松了口气，他原先想的也是正好能借拿水果抽离相挨的左手。
夏秋拿了颗草莓，左手重新被温度覆盖，他和严烆的小拇指在光线昏暗处重新靠在了一起。
“要不我们来玩游戏吧？”关敏旁边的女生提议。
从两点开始唱歌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是可以开始玩点让气氛更加活跃的游戏了。
“玩什么？”张皓轩拿着个麦克风回应。
“摇骰子？输了的真心话大冒险？这样也不影响唱歌。”
“可以啊！”臺上抱着麦的张皓轩最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