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歇顺势揽住了她。
她难得的主动甚至让他有些回不过神来,秋日寒凉,她光着脚向他跑来,哪怕地面铺了厚厚的羊绒毡毯,适才泡得暖乎乎的脚也着了些凉意,算是白泡了。
尽管有些无奈,但祁歇舍不得推开她责备她。此时的盛婳乖乖窝在他怀裏,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他只觉得心臟因她的靠近砰砰直跳,哪裏管得了那么多。
温热的大手万分珍惜地揣住那两只细白软嫩的脚,手臂也因着这个动作虚虚环住了她,祁歇这才低眸道:
“又想让我做什么?”
盛婳嘿嘿一笑,眼睛亮晶晶的,颇有些讨好意味:“我睡不着,想让你念话本子给我听。”
祁歇只好抽出一只手,接过了她手裏翻得有些褶皱的话本,入目便是一张……不堪入目的插图。
他动作一顿,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满脸无辜的盛婳,她还在催促他:
“楞着干什么呀?快念给我听。”
祁歇敛眸,索性不再多想,专註地念起上面激情四射的文字来。
他的声色偏冷,如墨玉敲冰,清凌凌的语调配着艷俗内容,却是正经得一丝波澜也无,好似多刺激的情节到他嘴裏也变成了平铺直述的纸上兵戈。
宽大的檀木椅上坐着两个人始终有些拥挤,盛婳一边在他怀裏烙着煎饼调整坐姿,一边偷偷註意着祁歇的反应,见他紧蹙的长眉,猜测他不认同书中的情节,心中一喜。
她正要坐直身体,却被忍无可忍的祁歇摁住,他声音裏有濒临决堤的欲.念:
“别乱动。”
……真是不经撩啊,不过时机也正好到了。
盛婳伸出一只细手,按着已经抬头的物什,笑得很有些得逞的意味。
祁歇呼吸渐重,看向她的目光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猎物喉咙的野兽,只是因为猜到她今夜这番作态一定还有什么别的意图,便暂时按兵不动:
“你想让我干什么?”
很上道嘛。盛婳微微一笑,指了指话本裏的插图,什么都没说,但双眼裏透出盎然的兴味。
祁歇瞳孔微缩,声音沙哑至极:“你……喜欢这个?”
盛婳揪着他有些硬度的腰带,佯装可怜:“不行吗?”
祁歇眼中闪过犹豫的神色。
——这实在是太超过了些。两人胡闹了这么些天,也没有过如此越界的行为。
察觉到他的迟疑,盛婳赶紧添油加醋,做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你不愿意的话,以后就别想跟我一起睡了。”
“我……”祁歇心中乱得很,因此也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恼了,手忙脚乱地抱住将要离开的她,半晌,似乎是做下了孤註一掷的决定,他颤声道:
“我答应你。”
他话音刚落,盛婳的心情陡然变得覆杂起来。
他在她面前,真的就半点底线也没有吗?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他拒绝之后再无理取闹、顺势冷战的准备,却没想到他的神情看上去分明那么抗拒,然而还是为了配合她,心甘情愿地违背原则答应下来。
怎么会有人将心扉敞露到这种地步呢?任由她为所欲为,无法无天地踩在他头上肆意践踏,还要冷眼旁观他掏心掏肺,被伤害也不吭声,甚至还敢答应她叛经离道的要求——如果他是昏君,那她此时应该是祸国殃民的妖妃了。
盛婳在心裏苦笑。
也算是在两个世界裏拢共度过八十多年人生的人了,但这样漫长的时光裏,敢这么无条件纵容她的,也只有祁歇一个。
这让她回到现代世界后,该怎么面对没有他的余生?盛婳不知道,只知道此时此刻她心烦得很,或许还有一分对祁歇这样一再放低底线的行为难言的怨怼。
他为什么不在这种时候决然而然地说不?为什么不管束她了?一定要这么卑微吗?非要让她习惯了他的小意讨好,像病毒一样麻痹她的神经,好让她从此以后都离不开他吗?
但盛婳又很清楚,祁歇不敢拒绝她,他怕极了会惹她生气,怕极了她会收回这些日子以来给予他的特殊待遇,他这样做只是为了不让她腻了他而已,所以他一句怨言也没有,反而甘之如饴。
她心裏说不上来的难受。她多希望祁歇能有些自尊,而不是匍匐在她脚下谨小慎微地期盼她能多爱他一点。
“算了,我累了。”
盛婳话锋一转,也不知道是在跟谁怄气,从他的怀抱裏挣扎了出来:
“不想玩了,我要睡觉。”
徒留祁歇手足无措地楞在当场,看着她向床榻走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何自己答应了她还会受到冷落,惶惶然的心绪在这一瞬间将他吞没。
盛婳郁闷地爬上床,察觉到不远处祁歇的目光,她逃避似的将被褥盖过头顶。
实在是心乱如麻,盛婳便在脑海裏询问系统:
“我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真的不能延长吗?”
静谧的空气中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女音,祁歇错愕地盯着床上隆起的鼓包,随即,拳头慢慢攥紧。
一双眼眸裏泛起突兀的血色来。像是有棱角分明的石头卡在了他的喉咙裏,令他呼吸也带起一阵剧烈而绵长的疼痛。
“不能的,宿主。”系统嘆息道:“能让你回来这一个月,已经是我能周旋的最大极限了。”
“好吧。”
盛婳有些莫名的低落。不知道是不是被窝裏太闷,她只好把头伸出来喘口气,余光一瞥,却发现原本坐在书桌前的祁歇不见了人影。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