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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前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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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前世(5)

“祁歇?祁歇?醒醒……”

盛婳坐在岸上,不断拍打着青年苍白的脸颊,口中唤着他的名字。

可无论她怎么喊,平躺在地的青年也还是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一副生死不知的样子。

此时远处天光熹微,黎明破晓,渐渐照亮了他们所处的这片湿泞的草地。密林幽幽,不知此地是否有野兽出没,盛婳心中焦急,又无法丢下他不管。

毕竟,在坠崖的时候,是祁歇用仅剩的一条完好的手臂给她做了缓冲,又在落入河中时,替她挡了暗礁,伤上加伤——

说好要一起死,他却还是在最后关头拼死护住了她。哪怕自己身负重伤,命悬一线,也还是舍不得让她随他葬身崖底。

盛婳心情很覆杂。

虽然他曾经想把她囚禁在阁楼裏,企图将她囿于只有他一人能看见的地方,但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是他赶来救了她。

两人独处的那一小段时光裏,他将她照顾得很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随叫随到。如果不是中途有了牵扯,她又发现了他的身世,那些时日盛婳其实是过得很舒服的。

她终究不是冷血动物。就算她对他杀心未消,也无法做到在他拼了命地救她之后,将不省人事的他扔在这裏自生自灭,等着被某只野兽啃食。

盛婳嘆了口气,现下叫不醒他,她只能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想想其他办法,总不能在这裏耗到天黑。

她想搀着他一起走,奈何他的身体于她而言实在沈重。尝试了几次后,盛婳勉强将他拖到了树荫处,免于日光的暴晒,便再也没力气了。

昨夜的逃亡已经让她精疲力尽,饥肠辘辘,包袱裏的食物也不知被流水冲到了何处,如果想活下来,她必须先找些吃的,把最根本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这样想着,盛婳兀自休息了一会儿,又艰难地爬了起来。

看了祁歇一眼,她想了想,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凑近他耳边说道:

“我去找些吃的,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才迈动脚步离开。

也许是老天垂怜,盛婳没有走出多远,就遇到了一棵苹果树。

爬上树冠摘下几颗青涩的野果之后,盛婳潦草用袖子擦了擦,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酸得她又吐了出来。

但念在这好歹也是食物,即使再难以下咽,盛婳也还是一连摘了好几颗,揣进怀裏,才接着往前走去。

顶着毒辣的日头,她的身上很快就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而且衣裙还没有完全干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异常难受,盛婳终于是撑不住了,随便找了一处地方,想要坐下来休息片刻。

刚坐下没多久,她就被旁边一个映着日光、亮闪闪的物什吸引了註意力——

那是一把斧头。

这说明,附近有人。

意识到这一点,盛婳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疲惫瞬间荡然无存。

她忙冲过去拿起了那把斧头,又在附近搜寻脚印,果然发现有人行经过的痕迹。

“餵!你是谁!”

盛婳刚要抬头张望,便看到一个胡子拉扎的壮汉,他皮肤黝黑,身材魁梧,做一副猎户打扮,大步朝着这边走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亦步亦趋、容貌清秀的小少年,只是看着好像不怎么聪明,神情有些天真和痴傻。

看清盛婳风情天然的容貌后,猎户眼中闪过一丝惊艷,随即目光带上了几分热切,语调比方才柔了几分:

“小娘子是……?”

不知为何,盛婳在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时,心底便涌上一些不舒服的感觉,甚至隐隐盖过了见到活人的喜悦。

直觉告诉她,这人的打量似乎包含着别的意味,盯着她就像在盯着一块许久未曾见过的肉。

此时虽是光天化日,但若是发生了什么,没人能救得了她。是以盛婳没有放下警惕,而是握紧手中的斧头,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

“我和夫君私奔出逃,意外坠崖流落此地,敢问大哥怎么称呼?”

原来是一对落难鸳鸯。

猎户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暗光,很快又换上了爽朗的神色:

“我姓王,叫我王大哥就好。小娘子怎么称呼?”

“……我叫华容。”盛婳当然不会告知真名,临时编了个名头。

“原来是阿容,”猎户从善如流,当即自顾自亲昵地唤她,随后又像是反应过来不妥,连忙打起了哈哈:

“阿容勿介,我一见你就觉得心喜非常,很像我逝去的小妹,你不怪我这么叫你吧?”

听他这样说,盛婳心中的戒备倒是放松了一分,摇了摇头。

猎户又热情道:“你说你和夫君流落此处,怎么没见他人啊?”

盛婳没有隐瞒:“他受了伤,被我安置在不远处。”

她话音刚落,猎户便换上了一副担忧的口吻,着急得像是自家人出了事一样:

“哎呀!这可不行,受了伤怎么能拖呢?这山裏时有野兽出没,危险得很,阿容不如带我过去看看?”

说到这裏,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们那有医师,你们可以去我的村庄治伤,等到好全了再走。这大热天的,一直在外面游荡也不是个事儿。”

他说得在理,也指出了盛婳最担忧的事情。而且他说到村庄,盛婳反而放心了些:

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家,发生了什么他们很可能会求救无门。但如果是全村人都在,这个猎户要是有什么歪心思,想必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们做些什么。

况且祁歇的伤势拖不得,当下最需要的就是及时的医治,除了跟着这个人回村安置,他们也没有别的路好走了。

想到这裏,盛婳只能点了点头。

他们很快就到了她安置祁歇的地方。

猎户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山。他比祁歇还要高出一个头,力气又大,一下子就把他扛在了肩上。

盛婳有些担忧地望着奄奄一息的青年:

“不能搀着他走路吗?”

“这你就不懂了,我要是搀着他走路,估计我们走到太阳下山都走不到村裏。”猎户大大咧咧地说道。

在盛婳看不见的地方,他却故意拉扯着祁歇受伤的手臂,企图让血流得更快。

昏迷中的青年闷哼一声,被盛婳敏锐地捕捉到,她皱眉看向猎户:

“你还是放他下来吧,他看上去不太舒服。”

猎户还想推脱,就见盛婳的目光冷了下来,一下便制止住了他想脱口而出的话语。

这小妮子眼神还挺凶,不知到了床上气势还能不能这么足。猎户在心裏淫.邪地想。成过亲又如何?玩起来才带劲。

但为了稳住她,他还是做出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道:

“我背着他行了吧?”

盛婳这才点点头。

接下来,她发现猎户口中回村的路程属实是有些夸张了。根本不用走到太阳下山,午时,他们就到了炊烟袅袅的村落裏。

猎户的弟弟看到熟悉的景物,开心地跑在前面,口中欢呼着什么,撒欢的样子好似纯粹的三岁孩童。

从路上的交谈裏,盛婳已经得知这位猎户的弟弟因为容貌清秀,年幼时遭遇过歹人侵.犯,发了一场高烧后神志便停滞不前,因此猎户对他很是纵容。

说到激愤的地方时,八尺男儿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喃喃诉说着自己这些年来把弟弟拉扯大有多么不容易,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免于旁人的嫌弃和鄙视,听得盛婳也不禁有些动容。

到了村裏,两张陌生面孔的出现再次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尤其是盛婳,她被四周围得水洩不通的男人们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哪怕只是几步开外的距离,也不妨碍她闻到他们身上热火朝天的汗臭味。

最初见到猎户的不适感又涌了上来。

好在他们接收到猎户的眼神,似乎也怕吓着了她,纷纷收敛了过于放肆的视线,你一言我一语地同盛婳交谈起来,问及的东西不外乎姓名,年龄,与夫君成婚几载,有没有孩子等等。

盛婳摆出一副心系丈夫的姿态,对他们的问题避而不谈,只是说:

“各位大哥,我夫君如今身受重伤,还请诸位行行好,先让他治伤可以吗?”

众人这才恍然,猎户作为东道主,更是殷勤地将祁歇背进了自己的房间,让他躺到自己的床上,并自告奋勇要去叫医师过来。

砖墻隔绝了外界的打量,盛婳这才松了口气,回想起方才进入这个村落时的所见所闻,一个巨大的疑惑渐渐浮现在她的脑海裏——

为什么这个村子裏一个女人都没有?难道她们都在家裏闭门不出吗?

她巡视四周,目光渐渐落到盯着门口蚂蚁路过的猎户弟弟身上,于是走过去,试图和他搭话:

“小弟,你还记得你今年几岁吗?”

少年发楞的视线慢慢转过来,好一会儿才定在她脸上,绽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漂亮姐姐,我今年五岁啦!”

盛婳扶额,她刚刚在路上问他时,他还说自己七岁呢,看来不能指望从他嘴裏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医师来了,医师来了!”

猎户一边扶着一名苍白清癯的男子走进房间,一边大声嚷嚷道。

猎户弟弟见到陌生人的到来,登时欢快地鼓起了掌。

盛婳原本正坐在床边盯着昏迷不醒的祁歇发呆,见状连忙站了起来,将屋内唯一的木凳让给了这名腿脚不便、面容清俊的医师。

这名医师倒是盛婳来到这个村落之后难得见到的好颜色,尽管他身上的月白长衫已经洗得发皱,却仍然不掩那股儒雅干凈的气质,整个凌乱的屋子都因为他的到来而增添了几分光彩。

但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裏,猎户却警告般地拧了一把庄献容骨瘦如柴的手臂,示意他别在客人面前乱说话,这才摁着他坐了下来。

疼痛让庄献容的呼吸静滞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为祁歇检查起伤势来。

越检查,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连忙打开了老旧的药箱,拿出剪刀剪开了祁歇肩膀上的布料,再穿针引线,将银针放在烛火上烧热片刻,开始缝合那道被河水泡得发白、不知何时又渗出血来的伤口。

他手很稳,神情也认真,盛婳却是不忍再看,忙偏过了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将伤口缝合完毕后,庄献容才从药箱裏拿出纸和笔,写下了一连串草药名,交给了猎户。

盛婳的目光也看了过来,迎着她的视线,猎户讨好地笑了笑:

“我这就让人把药采来,山裏什么都有。”

盛婳心下稍定,正要询问这名医师还有什么註意事项,就见猎户像是不想他在这裏多待一刻,有些强硬地把他扶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状似感激:

“庄医师累了,我先把他送回去。”

盛婳皱了皱眉,隐约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有说什么,目送他们离开了房间。

一直等到了晚上,祁歇才终于醒了过来。

流落异乡,举目无亲,村裏都是不认识的男人,盛婳只有守在祁歇身边才会有安全感,此时见他睁开眼睛,大喜过望:

“你醒了!”

祁歇还没说话,目光便落到推门而入的猎户身上,陡然一厉。

盛婳察觉到他的防备,转身一看,连忙回头安慰他:

“不用怕,这是收留我们的王大哥,你的伤是他找人来医治的。”

祁歇听她这么说,紧皱的眉头终于是松开了些,但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见他醒来,猎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好地掩盖住了。他连忙凑近,脸上也是与盛婳如出一辙的欣喜:

“你醒得正好,赶紧趁热把药喝了吧。”

“我来就好,谢谢王大哥。”

盛婳连忙扶着祁歇,小心地让他坐起身来,同时接过了药碗,温柔地舀起汤匙,一勺接一勺地餵他。

祁歇垂着眼睫,顺从地喝完了苦涩无比的药汁。

猎户见状,面上笑容不变:

“两位真恩爱。只是阿容,你这守了他一天也累了,不如换我来照顾他吧?我另外给你收拾了一间偏房出来,你今晚可以在那裏好好睡一觉。”

手被祁歇攥了攥,盛婳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心一软,回绝了猎户:

“不用了,王大哥。我跟我夫君睡在一处就行。”

“这……会不会太拥挤了些?”

祁歇终于淡淡开口:“不会,够睡。”

猎户见劝不动他俩,只能讪讪点头:

“那行,你们早点睡,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见着他离开,祁歇这才看向盛婳,眸色幽深:

“他叫你什么?”

盛婳楞了一瞬,没想到他会关註这个,有些哭笑不得:

“那是我随便编的名号。”

听到那不是她的小名,祁歇心中的不虞这才消散了一些,转而又问:

“这人可信?”

盛婳嘆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默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白日裏见到的那个沈默寡言的医师,一种凭空而来的微妙之意莫名击中了她。

她小声向祁歇说起这个村子的怪异之处,最后总结道:

“或许我们能从那个医师口中问出什么。”

祁歇眸中若有所思,也跟着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的算盘却不期然落了空。接下来一连两日,庄献容过来看病时,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寸步不离的猎户,仿佛是怕庄献容跟他们多说什么一样,猎户盯得很紧,一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就谎称医师不能过度劳累,然后把他半是胁迫半是哄劝地架走。

盛婳和祁歇都没能找到和医师单独谈话的机会。

由于猎户时不时就要进来查看他们的情况,再加上这两天总有陌生男人登门拜访,企图看一看两个外来者长什么样,盛婳一时间也不敢随意出去溜达,只能终日待在房间裏守着祁歇,连吃食都是由猎户送来。

除了某些时候猎户流露出来的眼神让盛婳感到奇怪以外,其他时间他对他们几乎是有求必应,要什么都给送来。

无私得让盛婳越发感觉,这人一定别有所图。

虽然猎户看上去对他们百依百顺,但也有些问题,他不会给出真实的解答。

有一次,盛婳状似无意地提起村裏为什么见不到女人的时候,很明显地感觉到猎户整个人僵硬一瞬,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半晌声音才变得流畅:

“……阿容有所不知,我们村裏都是实行的男耕女织,女子在家中织布缝衣,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自然扛下了顶着烈日出来耕种的责任。你看不到她们,可不代表她们不存在。”

既然有人织布缝衣,为什么他拿给她穿的衣衫还那么老旧?像是十几年前的物品。

虽然盛婳清楚这不能作为村中不存在女人的充分证据,但她还是皱起了眉:

“她们不能出来走动的吗?”

猎户显然不想多聊这个话题,为了打消她的疑虑,便说:

“可以,阿容若是不相信我,明日可见分晓。”

第二天庄献容过来看病时,身边果然跟着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妪。

只是这老妪看上去已经很有些年纪了,鬓发尽白,满面风霜,眼珠浑浊,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隐约可以窥见年轻时秀丽的风姿。

而且盛婳发现,这个老婆婆的腿脚似乎跟这名医师一样,都不怎么好,但要比医师好一点,只是有些跛足,越过门槛时很是吃力。

庄献容还在给祁歇诊脉,老婆婆便等候在侧,只是时不时向盛婳投来带着诡异意味的目光,仿佛是想跟她说些什么话,但被猎户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又麻木地低下了头。

盛婳终于忍不住出声了,她看着风烛残年的老人家,眼中闪烁着孺慕的光芒:

“我一看婆婆就觉得很是亲切,王大哥,能不能让她留下来陪我说些体己话?”

闻言,庄献容最先动作一顿,清风朗月的眉目慢慢覆上了一层阴翳。

猎户的表情也涌现出一丝不自然:“阿容恐怕要失望了,她……不会说话,天生是个哑巴。”

庄献容攥紧了拳头,这一刻突然很想笑出声来。

天生是个哑巴?

婆婆分明是被他们毒哑的。因为怪她被他们侵.犯时不会叫唤,为了惩罚她,索性让她再也说不出话。

盛婳着实愕然了一瞬。她没料到这位老人家竟是无法言语的状态。

看着老婆婆眼中流露出的哀伤和仿徨,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终究归于一潭死水,盛婳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残缺另有蹊跷。

而且,从她局促交握的手上,盛婳也看出那是长年累月做粗活的痕迹。

并不像猎户口中所说的,他们村子裏的女人都是端坐正堂享福的命。

或许是看出了盛婳的起疑,猎户在那天之后,便只让庄献容一个人过来。

盛婳再没见到那位老婆婆。

种种疑点,让她愈发意识到这个村子的不简单。她隐约察觉这裏的人似乎在掩盖着什么不为外人所道的罪恶一样,除却那名沈默的医师和哑巴婆婆外,一个个都仿佛戴着和善却不贴脸的面具,在向她极力地展示这个村子裏的男人有多好、多能干、多值得嫁——特别是猎户,这些天以来,他对她言辞暧昧,数次想对她动手动脚,但都被她灵巧躲了开。

这个地方,绝对不能久留。

已至丑时,夜色如墨,整个村庄陷入了一片寂静,阒无人声,只除了偶尔某户人家会传来一两声狗吠。

凉风习习,草木窸窣。一副男装打扮的盛婳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身后跟着一身黑衣的祁歇。

他们准备在这个深夜偷偷离开村庄,彻底告别这片是非之地。

这些天来,盛婳刻意跟猎户家裏的大黄狗打好交道,每次都把碗裏的肥肉拣出来让它吃,因此,此时守在门口的它听到动静,只是懒懒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又躺了下来,没有叫唤。

盛婳掏出睡前忍着恶心同猎户周旋时从他身上摸来的钥匙,打开了大门,紧接着便拉着祁歇跑了出去。

尽管祁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痊愈,那位医师也直言他的左手再也拿不起刀,但好在他的双腿是健全的,能够下地走路,只是暂时使不出轻功而已。

盛婳还记得第一天来时在村子裏绕过的路。此时,她正带着祁歇摸黑前进,放轻脚步,缓慢地行经过一户户人家的墻角。

就在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的时候,他们突然在路边的一处草丛裏听到某些怪异的动静,像是男人粗沈的低.喘。

盛婳还感觉到自己似乎踩着了什么东西,是草丛裏的人丢出来的……布料?

她低头一看,借着澄亮月光,发现这件衣服格外眼熟。

正是她日前穿过、嫌它磨破了她的皮肤而丢弃的衣衫。

男人还在草丛中畅快淋漓,口中不断唤着盛婳的假名,时不时冒出一两句羞辱的臟话。

盛婳很快明白过来这件衣服遭遇过什么,她攥紧了拳头,一阵恶寒在胃间翻涌,几乎就要忍不住当场吐出来。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她堂堂一个皇帝,贴身衣物竟被人偷来这样作践,宣洩骯臟无比的欲望。

这和对着她自.渎有什么区别!

盛婳气得冒烟,顿时感觉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也不干凈了。

这些日子以来祁歇与她朝夕相处,自然也清楚她穿过什么衣服,见此情形,他的眸色也冷了下来,盯着那处草丛,就像在盯着一个死物。

于是,在盛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祁歇就窜进了草丛,用他右手上的刀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那个正在草丛中纾解的男人。

过程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看着他面色如常地从草丛中走出来,手上的刀还滴着鲜血,盛婳嘆了口气,重新牵住了他的手,轻声说:

“走吧。”

祁歇顺从地被她牵着,如同方才狩猎回来的狼犬收敛了爪牙,心甘情愿地戴上主人给的枷锁。

然而,还没往前走几步,他们就听到最近的一户人家裏响起了一阵亢奋的狗叫声。

盛婳心道不好,狗的嗅觉极其灵敏,肯定是闻到了草丛中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她没想到村中竟然这么多人家都养了狗。

“大牛!大牛!你人又死哪去了!”

随着狗叫声响起,那户人家裏也传出了一道叫骂的男音,大门被打开,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探出头来。

见门外无人,不远处的地上却丢着女子的衣物,男人已经习以为常。

他知道自家弟弟向来怪得很,喜欢在野外办事,这次肯定又是去偷那个新来女人的衣物出来快活了。

他轻车熟路地往那处草丛走去,准备揪弟弟回家睡觉,以免第二天一早他又衣衫不整地睡在草丛裏,惹人笑话。

但还没走近,男人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顿时察觉到不妙,赶忙上前检查了一番,惊骇地发现弟弟正人事不省地倒在血泊裏。

“大牛!”

他的惊叫声很快吵醒了附近居住的人家,睡梦中的邻居们因为他哭天抢地的嚎啕纷纷惊醒,一座座房屋亮起了灯,大家都出来查看是怎么回事。

见到这样惨烈的画面,他们一个个都大惊失色:毕竟这个村裏只死过女人,还没有男人被谋杀过,而且这些年来他们团结一致,相亲相爱,很少发生什么纠纷。

有脑子转得快的人反应过来,连忙去敲响了猎户家的门。

猎户相当于村长,是除祭司之外这些男人最心服口服的主心骨。也是因为他的存在,许多人就算垂涎盛婳的美色,这些天也没敢轻举妄动。

家门被敲得震天响,猎户连忙穿衣出门。经过时,他看到隔壁的房门敞露无遗、本该住在裏面的两个人凭空消失,就已经有不详的预感了。

果然,他打开院子的大门,一个男人面色焦急地告诉他:

“大牛被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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