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律坐在床头，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轮廓落在壁灯下。灯光是暖融的，他的表情却很淡，“哥哥，我是不是很坏。”
周谨岚想到这些天的漠视，程律生病了只能一个人去医院不敢找他，一下就心软了，“我也不是不来看你。”
他站起身，掩饰道，“吹风机在哪？”
程律指了个位置，“抽屉。”
“自己吹？”
程律开始得寸进尺，“哥哥能帮我吗？”
程律头发本就已经擦得半干，只需要吹两三分钟就能完全干透。
吹风机嘈杂的声音消失，他微微有些失望。
虽说周谨岚既没有上手，也没有多温柔，但他帮他吹了头发。
退烧药副作用强，没躺一会程律眼皮发沈。他舍不得闭眼，唯恐第二天起来周谨岚人就不见了。
睡意强烈袭来，周谨岚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赶紧睡，晚上我在你家住一晚。”
意识终于沈落。
第二天醒来时程律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瞬间清醒，看到搁在一旁的耳温枪，给自己测了一下。
体温已经正常了。
他定期锻炼，身体很好，没怎么生过病，这一次发烧还是他故意找的，结果每过一天，温度就下去了。
他甚至不敢在白天给周谨岚打电话，就怕对方用上班做借口，不愿意过来。
周谨岚昨晚说他不回去了，程律以为自己听错了，大步离开房间。
走到楼梯口，他突然站住不动了。
周谨岚坐在餐桌上，低头吃着早餐。
抬头看他傻楞在那，口气不怎么好，“还不下来吃饭？！”
早餐只有白粥，配的小菜似乎是外卖送来的。
程律有些不敢相信，“哥哥煮的粥吗？”
“对，煮的很难吃，吃不吃随你。”
“我吃。”程律笑起来。
周谨岚见他刚睡醒的样子，皱眉道，“你刷牙没？”
“没，”程律顿了顿，“我马上去。”
程律起床的生物钟比周谨岚早，但他昨晚吃了药，周谨岚又特意早起了一段时间，没准时起来。
周谨岚的早饭快吃完了，等程律再下楼，他已经准备出门去上班了。
程律有些失望，“啊，哥哥不能陪我吃早饭了吗？”
“嗯，”周谨岚低头穿鞋，几乎没看他转身离开，“我上班去了。”
程律的视线一直保持到周谨岚进入电梯，他关上门，看着桌上卖相一般但又不一样的白粥，缓缓拉开椅子坐下来。
粥裏没加任何东西，他低头喝了一口，味道寡淡。
抬起头，嘴角却不再平缓，扬起了一点弧度。
周谨岚去找程律时自然没带换洗的衣服，想起上次那一衣帽间的衣服，他打开房间内的衣柜，果然也在裏面找到了自己的尺码。
他帮程律做了早饭，借一套衣服穿没关系吧？
回家换衣服再去公司会迟到，迟到倒是没什么，碰上他妈就解释不清了。昨晚离开前，他还信誓旦旦说会回家，这会回去不是被抓个正着？
不过，他为什么要心虚？
下班前，看到程律打来的电话，周谨岚竟有种不出所料的平静。
“哥哥。”他的声音没有了昨晚的沙哑，但也比平时低沈些，显然是病还没有好全。
周谨岚“嗯”了一声。
程律不改口，听的久了他也习惯了。
“晚上能不能陪我吃饭？”
周谨岚刚要拒绝，想到昨晚说过的话，最终点了头，“去哪？”
“哥哥来我家吧，我给你做饭好不好？”
“病好了？”周谨岚不太愿意自己这个健康的人眼看着一个病人做饭，但他完全没有点亮厨艺技能，也不想学。
“做饭不累，”程律说道，“我喜欢给哥哥做饭，哥哥喜不喜欢我做的菜。”
周谨岚支吾片刻，“还行。”
程律似乎是笑了一下，“那我再给哥哥做吧，最好哥哥能喜欢一辈子，我就给哥哥做一辈子饭，好不好？”
“程律！”周谨岚警告。
“我不说了，哥哥，”程律声音低了些，“你别生气。”
程律，“你下班过来好不好？”
周谨岚淡淡道了声“知道了”，把电话挂了。
开车到半路，周谨岚想了想，又去买了点水果，发消息问程律要不要带什么。
程律：哥哥能帮忙带瓶醋吗？
周谨岚点头，走到调料区，拍了个照问他要哪瓶。
边上两个女生偷偷看着他笑，周谨岚莫名，拿上程律说的那一瓶转身离开。
程律今天应该去过公司了，身上穿的是办公的套装，在家脱了外套，袖口挽起，在厨房炒菜。
似乎已经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周谨岚这次是自己的开的门，他把醋放到流理臺上，到底念着程律是病人，问他要不要帮忙。
“哥哥洗个水果吧。”程律给他找了点活干。
他仍带着一次性口罩，厨房烟熏火燎，呼吸间看着就憋闷。
周谨岚便道，“你把口罩摘了吧。”
“会传染给哥哥。”
“不会，我体质没那么差。”
程律把口罩摘了，一下舒服许多。
周谨岚洗了水果，转身出去，示意程律低头，又用耳温计给他量了下温度。
37.2度，算是正常了。
程律做了四个菜，其中三个都是油炒红烧，周谨岚爱吃的口味，只有一个是素炒青菜。加一份清热的冬瓜排骨汤。
“你感冒能吃这些？”周谨岚就算没什么生活常识，也知道感冒的人该吃的清淡些。
“我已经好多了。”程律道，“我做了虾，哥哥上次说油爆的好吃，我刚学的，哥哥试一试吧。”
油爆虾的做法不算难，只是油放的多，炒菜时难免会溅出来。周谨岚扫一眼，果然在程律的衣服上看到了不少残留的油点。
程律的手手骨很长，大而有力，手掌上带着不少薄茧。他从小干惯了活，若非手型好看，这双手便会少去许多赏心悦目之感。
周谨岚想，如果程律的手少些风霜，一定会比他不经意看过的那些手控视频裏的手更好看。
他看不出程律的手有没有被油溅过，料想肯定是有的。如果换成他，被热油溅到发红还是轻的，有时甚至会起个水泡。
在程律家吃了顿饭，周谨岚没多留，回去了。
程律没像昨晚那样哄周谨岚留下来，周谨岚愿意过来，已经比他预料中的结果好多了。
他不能逼得太紧。
程律很想和周谨岚在一起，但他更有耐心。
他以前能为着一个项目周转好几个月，现在要拿到“周谨岚”这个长达一生的项目，几年又算的了什么。
他和周谨岚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但以前也只是相处而已，现在才是追求。
到家时，他哥竟然也在。
周谨岚看了下手机，确定群裏没说他哥要回家吃饭的事。
周昱岚工作忙，夫妻两人也有自己的生活，一般一周回家吃一次饭算是勤快的了。这时候周谨岚就会被勒令不能出去瞎玩，回家陪他哥吃饭。
至于吃了饭出不出门，就看他的了。
不是小孩子了，不兴陪玩那一套。
周昱岚语气不咸不淡问道，“出去吃饭了？”
想到上次两人的对话，诡异的心虚感又开始一点点往上涌。周谨岚轻咳一声，含糊道，“唔。”
周昱岚没说话，只看着他冷笑一声，就转过了头。
他没有问周谨岚关于程律的事，他没那么傻，上赶着帮忙当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