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妖小心地迈着步子,尽力使自己走得慢些。
“回家去罢,阿公想必在等你了”,小狼崽道。
“阿公说……要我带你回去作客”,鹿妖试探着问它,“他想谢谢你,还有我的朋友们也想见你”。
小狼崽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我要回去了”。
鹿妖瞧着那小小的身体愈来愈远了,忽然又追了一步,喊道,“那我明日还在崖边等你!我叫玉舟!”
狂风呼啸着,拘魂鬼的斗篷被吹起。她的双眼被黑雾浸透,她看得见天地极暗,却不见世间光明。
长幡卷动着,幽蓝的焰火坠于其上,灼蚀出纹路。
咒文自长幡脱落,寻着被缚的原主。符纹攀附上他的皮肤,霎那间,钻心蚀骨。
“翼宿,翼火蛇”
灼去假相,是他真正的魂魄。
长身而立,赤红的发带,流火瞳仁。左臂环绕着的长蛇衔着火丹,吐出信子。
“竟能剥出我的真相,到底是死灵,区区一拘魂鬼亦能有如此力量”
火焰腾起,长幡燃起十裏画卷。
明火,将拘魂鬼森白的脸映出不属于她的颜色,浸透长夜的漆黑眼睛裏跃动着生命。
生命,本就暗藏生杀予夺。
幽蓝自明火下生长,转眼间,一瞬反噬,势不可挡。
火,吞噬了火。幽暗的生命,原本亦诞生于光明。
“真是顽强”,长蛇吐出了火丹,悬于翼火蛇手心之上,“若你我并非如此立场,倒真想与你切磋一番,只可惜,我还要去……”
火丹坠下了山崖,翼火蛇难以置信地瞧着自己的双手。幽蓝符纹自手心浮现出来。
左手,封。右手,离。
横撇竖捺各自寻着方向,沿着手臂向上疯长。长蛇嘶嘶地吐着信子,扭曲挣扎,却被紧紧地缚在咒文之下动弹不得。
翼火蛇的指尖迸出血丝,旋即被符纹吸收殆尽。
“你……”
“若是寻常神仙,真相剥出,早已被我抽离了魂魄”,拘魂鬼身前悬着六簇幽火,“你却只是被制了双手,的确难以对付”。
锁。封。离。噬。夺。斩。
镌着夺与斩的两簇幽火向翼火蛇飘了过来。就在近身一瞬,那双流火瞳仁剎那间烁出夺目光辉。
天火骤降,不予拘魂鬼丝毫喘息之机。
长幡展为屏障,将她护于其中。
“你这拘魂索,又能撑得了多久”,一簇天火撞向翼火蛇,火舌舔舐,欲燃去咒文。
六簇幽火全部向他打了过去。锁于脖颈,封离于双手,噬夺于双腿,斩于眉心。
翼火蛇的全身燃出刺目的明火,幽蓝的咒文堪堪附于他的皮肤,勉强压制着,艰难地向他全身蔓延。
天火已将拘魂鬼完全覆盖,长幡卷合起来,将她包于其中。
低吼自翼火蛇喉间溢出,锁字弱了一瞬,幽蓝更甚。
僵持,相杀。
天火忽止,翼火蛇闭上了眼睛,全身的流火黯了下去。
长幡洞开,拘魂鬼看到他的全身已被六簇幽火钉死。
她没有动。她觉得奇怪。天火虽未伤得了她,却也令她一时无法还手。而自己的六簇幽火尚未完全困住翼火蛇,方才相互抗衡之力几乎是势均力敌,可他怎会突然收了所有神力,任幽火束住了他。
要知道,斩自贴于他的眉心,只要将其打入,便会瞬间燃尽他的神魂。
天穹仍旧燃烧着,长幡向翼火蛇卷了过去。卷上了他的双腿,腰腹,而后卷上了他的脖颈。就在他被完全裹覆于内之时,一道流火蓦然穿透长幡,打进了拘魂鬼的心口。
这一击聚了翼火蛇大半的神力,雷霆万钧,拘魂鬼虽有防备,却未料到他全身被封之下竟还能释出这般力量。
长幡展开,她看到翼火蛇左手的封字已被消去,那簇幽火被他握在手中,五指扣下,四散迸裂。
“你居然不顾眉心的幽火,将神力聚集,冲开了左手的束缚”,流火自拘魂鬼心口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魂裂魄碎,她的声音变得微弱,头慢慢低了下去,“你就不怕……我燃了你的神魂么……”
“谁叫你犹豫不决,不早下杀手”,左臂的长蛇信子一卷,翼火蛇眉心的斩字幽火已被卷于舌中。六簇流火渐渐熄灭,咒文自他身上消失了。
流火蔓至拘魂鬼的全身,像是黑袍之上镌刻的百道长纹。她的身体弯了下去,只剩最后一点力量勉强令自己不至摔下山崖。
“拿你怎么办才好呢”,翼火蛇慢慢靠近了,“你说,要不要留你半条命?还是,就在这裏将你挫骨扬灰?”
拘魂鬼动了动手指,却已使不出半点力量。
“算了,留个残魂罢,彻底灰飞烟灭也不好交代”,翼火蛇的手指已要触到那黑色的斗篷。
忽然,拘魂鬼抬起了头。她的眉心,一簇暗蓝的幽火。
湮。
“鬼火七重。最后一重,湮。随我一起灰飞烟灭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