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
可,可为。能,能为。两者非同意而含同意。
咬文嚼字,一字之误,天差地别。
“要御器,需有灵骨”,兰宫笑得有些勉强,“灵气皆可修,灵骨却为天生”。
“灵骨?……”,萧謉只觉自己在天穹谷白白混了十几年,“凡人怎会有灵骨?”
“天地灵物,皆有灵骨。只是凡间之灵,大多灵骨劣弱,身死之时,一并消散,化归天地”,兰宫瞧着自己的手,“只有极少数人,灵骨稍强,可以御器。灵骨愈强,可御之器便也愈多愈强”。
“师姐……没有灵骨?”,开了口,萧謉又有些后悔,不该多嘴去问。
兰宫却恢覆了常态,反倒言语轻松,“没有。所以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萧謉苦笑,“我是个连灵气都修不出,入不得仙门的人,菲不菲薄的,又有何用?”
兰宫正待开口,突听苍蓼一声惊呼,折扇猛地一晃,“小心!”
一道寒光贴着萧謉的耳际擦了过去,兰宫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下。几乎是同时,又是数道劲风打来,兰宫几个掠身避了过去。
破空之声自四面八方袭了过来。
“抓稳了!”,苍蓼声未落,折扇陡然转向,忽急忽顿,忽上忽下,直将萧謉颠得七荤八素,他一手抱着吾与,只凭另一只手死死攀着。一个大转,再抓不住,脱了手。
“萧謉!”
枝叶轻晃,晕了月影。一瞬恍神中,一道巨大的青影剎那闪过。旋即手腕被死死攥住,萧謉猛然惊醒,抬首见兰宫整个人几要扑出扇外,两只手俱都抓着自己的手臂,只凭双脚勾着一根扇骨。
折扇向上一扇,将兰宫与萧謉甩上了扇面。而后急转直下,钻入了密林之中。
“怎……”,方出口一字,萧謉的嘴巴便被苍蓼掩住,三人躲在一处大石之后,敛了呼吸。
萧謉发不出声来,只得睁着眼睛,尽力想传达出询问的意思来。
苍蓼并不理他,却不肯松手,只朝兰宫瞧了过去。兰宫心领神会,屈膝而立,箭搭弦上,拉开了弓。红色的羽箭似揉开了颜色,清淡的红烟拢于箭身,攀附于她的全身。
兰宫的灵气,如火焰一般。萧謉曾伸手去抓,却见她惊愕道,“你看得到?!”
灵气仿佛被他惊扰,避了开去,萧謉莫名地道,“看到什么?”
“灵气”,兰宫讶然,“若非灵气强大异常可具象,否则寻常人是看不到的”。
萧謉楞了楞,“那我怎会看到?”
吾与向前踱了几步,一瞬不瞬地盯着兰宫。喉间有了低吼,竟是防御之态。
兰宫看到灵气避开他去,唇色更是褪了几分,“旁人知道么?”
那时萧謉不过七八岁,他不知兰宫为何会有如此神情,不由惶然地摇了摇头。
“记住,这件事,你知我知,旁人谁都不能告诉”,兰宫厉声道,“谁都不行!听到没有?!”
萧謉骇白了脸,不由酸了眼睛,“我记住了师姐……”
吾与慢慢退了一步。兰宫怔怔地,瞧着萧謉的目光中,满是忧心与不解。
月未动一分,不知究竟过了多久。萧謉只觉两条腿俱都发了麻,被掩着口鼻,脑袋晕晕沈沈,迷迷糊糊听得耳旁一句:没动静了。而后桎梏消失,苍蓼终于放开了他。
萧謉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见得兰宫灵气已敛,便问道,“怎么一回事?”
“有暗袭”,苍蓼瞟了一眼犹自闭目养神无动于衷的吾与,“不过两击未中,已经跑了”。
“什么人?为何要偷袭我们?”,萧謉又问,“有瞧见他的容貌么?”
苍蓼摇头,却是若有所思。
“怎么?”,兰宫有些在意。
“总觉着”,苍蓼说得模棱两可,“这暗袭的招式从哪裏见过似的”。
“见过?……”,这倒是意料之外,“你何时见的?”
“只是一种感觉,似曾相识却又捉不住由头”,苍蓼道,“但更值得在意的是,他为谁而来”。
萧謉将彼此三人依次想过,“是我们无意间惹了什么人,还是天穹谷结过什么仇家?”
“谁知道”,苍蓼道,“我们离谷最多不过几个时辰,可这人似乎对我们的行踪清楚的很”。
兰宫忽然道,“师兄呢?”
正说间,吾与睁开眼睛,不轻不重地在萧謉的左掌上咬了一口。萧謉变色道,“见血了”。
三人沿着西向一路急奔,寻了许久,在五裏之外的一株老树下,吾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