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东伏西散的软草上,血迹斑斑,洇出浓沈的颜色,苍蓼以折扇拨开断草,“看样子,师兄亦遭了暗袭”。
只见吾与轻轻嗅了嗅,而苍蓼忽然瞧向它,似是有些意外。有那么一瞬,萧謉觉着像是吾与对苍蓼说了什么一般。
叮铃一声,恍如心间来。声清却幽,吟短却铿。耳际仿佛唱起无名咒乐,眼前似有经幡幢幢而过。萧謉觉着冷,彻骨浸髓的冷,他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不知要去抓住什么。忽地,黑白两团色彩撞在了一处,纠缠着,融汇着。他听到了仙乐,可一恍,又闻鬼吟。
它们,自魂灵深处而来。
蓦然一声狼嚎,驱散了万般迷障。萧謉猛醒过来,冷汗涟涟。吾与见他回神,又转回头。
“小鬼,出来”,兰宫搭箭拉弓,“不然一箭散了你的鬼魄”。
苍蓼开了一半的折扇,“师姐,同一只鬼讲什么道理,交与我来”。
说时,折扇隐隐地散出一层水月之色的薄雾来,苍蓼手腕一转,正待扇出,听得窸窸窣窣一阵,自树后转出一个影子来,瑟瑟缩缩地。
叮铃又一声,萧謉低头,那鬼铃轻轻晃了一晃,覆又寂然。
“是鬼?……”
那鬼低着眉目,竟是个人的模样。
“近前来”,苍蓼一抬折扇,一缕水月向着鬼绕了过去。
那鬼浑身一凛,忽地跪下了,带着哭腔道,“道……道人饶命!”
月光斜穿,萧謉瞧清楚了,那所谓的鬼,原来是个圆眼圆脸的小姑娘,一张小脸骇得惨白,瞧着甚是可怜。
“不过是个小姑娘,你莫要吓坏她”,萧謉抬步,欲要上前去扶,却被苍蓼一扇打在心口。
“百年修灵骨,千年出灵身”,苍蓼冷笑,“她可不是什么小姑娘”。
“你是谁?”,兰宫放下了弓,却未散去灵气,“为何偷偷摸摸地躲在那裏?”
吾与慢慢地向她走了过去,绕着转了一圈。小姑娘一动不敢动,愈发地哆嗦了,几乎要哭出来,“我……我并非偷偷摸摸,方,方才路过,未想遇到仙人出手,我实在是害怕……”
“仙人?”,苍蓼一顿,道,“你可瞧清楚了?”
小姑娘低着头,“他并未刻意隐藏,因此瞧得出绝非凡人”。
“他向谁出手?”,兰宫问。
小姑娘回答道,“一位道人,青色衣裳,灰斗篷,背着一柄长剑……”
“是师兄!”,几人心内一沈,急忙又问,“究竟发生何事,你说清楚些”。
小姑娘却不肯明说了,“我若说了,你们肯放我走?”
苍蓼将折扇打在手心,笑,“小鬼,你同我讲条件?”
小姑娘将几人一一偷眼瞧过,盯住了萧謉,圆圆的眼睛水雾蒙蒙。
萧謉心下好笑,想这小鬼当真灵气得很,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学得八分不离。只是眼下顾不得想及其他,一心要问出青鸾的下落,便道,“你若好好说,不会为难你的,先起来”。
小姑娘似乎放了心,本想起身,可一瞧见旁边的吾与,又有些忌惮似,犹犹豫豫地。
“吾与,你过来”,萧謉瞧得分明。
吾与绕着小姑娘又转了一圈,慢慢地,踱回萧謉身侧。
“我本是途径此处,走得累了,暂且休息一阵……”
“鬼也会累?”,萧謉没忍住,脱口而出一句。被苍蓼横了一眼,又摆摆手,“你继续说”。
小姑娘又打量他几眼,接道,“没成想才歇了一会儿,便听得脚步匆匆,一前一后,相距不过五六丈。那时我在树后,探头来瞧,只见一道灵流倏然而过,力道很强,是仙人之力,正打在那青衣道人的左臂,道人扑倒在地,而后被仙人带走了”。
“带走了?”,兰宫盯着问,“向哪边走了?”
小姑娘抬手,朝西边一指,“他们去西极山了”。
兰宫疑道,“你怎知他们要去西极山?”
“那仙人早知我躲在那裏,对我说了一句”,小姑娘心有余悸地,“告诉他,要救人,去西极山”。
“他?”,萧謉听着糊涂,“谁?”
“我怎么知道”,小姑娘撇撇嘴,“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苍蓼捉了她的前话,“你途径此地,途径凡界么?”
小姑娘神色不变,似是早已料到有此一问,“道人莫非不知么?凡鬼两界的结界已现裂隙,凡界很快便是百鬼夜行之象”。
“凡鬼两界的……结界?”,不仅是萧謉,兰宫亦是一怔。
“就在西极山”,小姑娘瞧着苍蓼,“这位道人一定知道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