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秦泽阳被带回秦家的时候,盛怒的秦启天顾不上刚从医院回来身子还虚弱的状态下,狠狠地甩了他几巴掌。
秦泽阳平时在外面闹得满城绯闻,宠爱他的秦启天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管他。
只是完全没想到他为了一个小小的林薇,在订婚礼上闹出这么大的事端,让世人看尽笑话,也丢尽了他老秦家的脸面与声誉。
秦启天向来是眼裏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人,在商界上,手段是出了名的圆滑,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心狠手辣,对得罪过他的人,更是毫无情面可讲。
尤其是在生意场上,他看重的只有利益。
他不想因为此事,有损秦阮两家多年的那份交情,失去阮家这个强大的商业伙伴,甚至有可能会成为秦氏集团的商业竞敌。
如今社会竞争巨大,在尔虞我诈的商界就如战场,就算你今天可以站得很高,但一不小心,很容易就会从高处摔下来,粉身碎骨。
面对秦泽阳的不争气,秦启天痛心疾首。
他停掉了秦泽阳所有职务,命人将他禁锢起来,连方可颐怎么求情都没用。
秦泽阳只能待在自己的卧室裏,几乎与外界隔绝。
好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把守在门口盯着他。
窗户下,阳臺下,卧室门口……都有人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严密把守。
这次,他冲动付出的代价,是失去自由。
秦启天不但不让他出门,连什么人也不许他见。
连每日三餐,都是佣人送上来,再由保镖端进卧室给他。
秦泽阳曾深更半夜爬起来,把窗帘撕开拧成绳子,想从窗户爬下去,还没爬到一半就被他们发现。
秦启天-怒发冲冠,把看守他的人狠狠责骂了一顿,责备他们疏忽职责。
惧于秦启天,他们对秦泽阳少爷地位没了敬畏与顾忌,把他看得死死的。
此时,秦泽阳缓缓抬起头,他俊容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波澜,但目光极其骇人。
“如果她有什么事,我会要你陪葬!”
司机脸色剎白,他知道秦氏父子都是心狠手辣的主,秦泽阳说得出定会做得出。
他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释。
“阮小姐只说想见见林薇,但我没想到她会要林薇的命……我之所以敢这么做,也是经过秦老爷子与夫人的默许……只有这样,阮家才不会断绝与秦家的生意来往,为秦氏挽回很多损失……”
“滚!”
司机住口,不敢再说下去,心惊胆颤地退了出去。
在门口,碰到了前来探望秦泽阳的阮静瑶。
保镖见是她,不敢阻拦。
阮静瑶推门进来时,秦泽阳挺拔的身影伫立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在暗淡的壁灯下,颀长的身躯衬出他浑身一股阴郁的邪佞。
对她的到来,头也不回。
阮静瑶看到这个男人用漠然的背影对着她,心如刀绞。
他为了林薇,竟然愿意舍弃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这着实令她妒忌万分。
即便心已经被他羞辱得千疮万孔,她也宁愿抱着心中最后那份希冀,放下身段,过来看他。
明知道她与他之间是飞蛾扑火,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扑过来。
阮静瑶迈步走过去,与秦泽阳并排站着。
看着他冷漠的神情,红唇勾出一抹笑,故意用挖苦的语气来刺激他。
“他们结婚了这么久,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小孩。泽阳,我没想到你会要一只秦子墨穿过的破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做过什么,你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多偏执吗?想用这种方法来得到她,只会让双方两败俱伤,伤痕累累,还会让你走入万劫不覆的地步!你这么做,不累吗?”
秦泽阳站着一动不动,面对她的问话,无动于衷。
他能做得到冷漠绝情,她却做不到。
阮静瑶主动拉起他的手,乞求地说,“泽阳,只要你跟我说声对不起,跟我重新来过,我一定会原谅你的,秦阮两家的关系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
秦泽阳终于侧过身,甩开她的手。
他俊美的脸上表情森冷骇人,他身上彻冷的气息让阮静瑶如坠冰窟。
“没想到你会这么狠!”竟要置林薇于死地。
面对他的质问,阮静瑶并不否认自己做过的事,她苦涩地冷笑了一下。
“秦子墨的车祸是怎么发生的?是谁绞尽脑汁想把他整死在牢裏?你心知肚明!”
秦泽阳冷魅的黑眸瞇起,眸底闪过一抹肃杀。
阮静瑶并不惧怕,抬头对视上他冷冽的眸子。
“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我的心狠手辣也是跟你学的。所以,泽阳,我们都是同一类人,知道吗?如果让林薇知道这些,你想她还会理你吗?你敢试试吗?”
秦泽阳脸色倏变,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突然出手,掐住阮静瑶细嫩的脖颈,将她逼到墻角。
秦泽阳那双黑眸裏平静无波,无悲亦无喜,却深得像黑夜裏的万丈深渊,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阴冷之气。
他力道很大,阮静瑶脸色苍白,但她也不挣扎,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断断续续地说。
“泽阳,你就掐死我吧……死在你手裏,我也认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当初就不要来招惹我阮静瑶……招惹了我……就别想轻易地甩掉我……”
秦泽阳冷冷看着阮静瑶的脸色由白变青……
倒是守在门口的两名保镖意识到房间内的不对劲,他们冲了进来,但又不敢轻易上前,劝着。
“泽阳少爷,你可别乱来……”
最后,他还是松开了手,目露戾光,“她要是出了事,你也活不成。”
咳咳……他一松开,阮静瑶拼命咳了起来,总算恢覆了几丝呼吸。
她美眸绝望地看着他,秦泽阳,那我们等着瞧!
两名保镖迅速隔开他们俩人,护着阮静瑶离开秦泽阳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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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秦子墨从昏睡中醒过来时,已是翌日。
余健,尤婧心与沈浩都挤在他病房裏。
“子墨哥,你快吓死我。”尤婧心扑到他病床前,眼睛红肿红肿的,看来她哭了不少次。
“我没事。”秦子墨环了视一下病房,唯独不见林薇。
“薇薇她没事吧?”他扭头去问沈浩。
他记得她身上受的伤并不比他轻。
“她、她还在病房。”
“带我去看看她。”秦子墨坐起身子,想要下病床。
“不行不行,你身上还吊着针呢,不能随便动。”尤婧心一脸担忧地拦住他,不让他动。
秦子墨对沈浩说,“沈浩,你推我去。”
沈浩迟疑了一下,望向余健。
余健说,“你身上的伤刚动了手术,不宜下地。她身上的伤不轻,也需要休息,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她。”
秦子墨想想也是,昨晚她经历了一番生死攸关,遭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是需要时间让她缓冲一下。
可是一天过去了,仍不见林薇出现。
躺在病床上的秦子墨隐隐觉得不对劲。
沈浩说,“她来看你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现在她已经出院先回公寓了。”
秦子墨看出沈浩目光中的闪烁,俊眉蹙起。
趁沈浩不在,他拨掉身上的针管,换上衣服,独自开车回公寓。
秦子墨推开门,一尘不染的公寓裏空荡荡的。
他上了楼,卧室,书房,客房,浴室,厨房,阳臺……他全部都去看了一遍,统统都没有。
秦子墨扶着墻,心裏空空的。
他对自己说,薇薇她那么乖,一向听他的话,她不会不打招呼就玩消失的。
于是,他又开车去了她上班的地方。
园长告诉他,自从她出事后,就没来过幼儿园,只寄来一份辞职信。
秦子墨楞住!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车返回公寓,冲进卧室裏。
果然,他看到卧室那张欧式的化妆桌前,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裏,是一份林薇签好名的离婚协议书,还有结婚时他送给她的婚戒。
他想起,林薇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
如果我对你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我们就离婚吧!
秦子墨紧握的拳头,青筋暴突!……
沈浩发现病房的秦子墨不见的之后,慌了神,跟余健到处找人。
一知道他回了公寓,沈浩飞奔般开车赶过来。
当他推开公寓的门时,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秦子墨瘫坐在卧室的地毯上,昔日犀利的深眸暗淡无光。
他身后的化妆镜被击裂,落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秦子墨手背上全是血,刚动完手术的伤口,也被他自己扯伤,血渗透纱巾,溢了出来,让人看了触目惊心的。
沈浩慌了,忙打电话叫医生。
“她什么时候走的?”秦子墨问这话的时候,黯淡的眸光,变得锐利骇人起来。
沈浩见事已至此,不敢再瞒他,只好如实告诉他。
“前两天我去病房看她的时候,她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说她会去找慕一帆……她、她好像已经知道你跟慕一帆……嚎!”
沈浩的话还没说话,脸上就挨了秦子墨重重的一拳,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他捂着脸,心裏着实委屈不已。
等他晃回神来,秦子墨已经冲出门去了。
沈浩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好捂着脸,跟在后面。
秦子墨的车在路上疾驰,握着方向盘的手,在颤抖着。
手背上的血迹沿着指间,滑滴在方向盘上。
他竟然感觉不到痛,只有后悔与恐慌。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失去她。
也许是秦泽阳在他面前咬牙切齿,愤恨地扬言,誓要从他身边把她抢回来时,他就开始变得莫名的焦躁与惶恐……
秦泽阳不顾一切要把她带走时,那晚他发了疯似的去寻找她的下落……
看到她悬在崖边,命悬一线的时候,他恨不得把对方五马分尸……
当她惊魂未定地缩在他怀裏的时候,他当时暗暗发誓,他要保护她一辈子!
想着即将的失去,他冷俊如铸的五官有说不尽的痛苦与挣扎……
他的车,一路飙到慕一帆的别墅,然后下车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见他黑眸噬血,气势汹狠,竟没人敢上前阻拦他。
“慕一帆在哪?”他一路吼着,一路冲到慕一帆的卧室。
卧室的门是微微敞开着的。
在门口时,秦子墨神经紧绷,倏地收住脚步,他能听见裏面传来一阵阵男女私-缠-欢-愉的喘息声……
那个声音,似乎很熟悉……
顿时,腾的一下,热血直冲秦子墨的脑门……
他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突!
但是,盯着那扇虚掩的门,他竟然没有冲进去的勇气!
他在惧怕,害怕看到……如果真的是她,他又能怎么样?这一切不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吗?
秦子墨顿时神情萎靡,摇摇欲坠,手撑在墻上才让自己站稳。
良久,他扶着墻,像幽魂一般,迈着沈重的步伐,一步步下了楼,离开慕一帆的别墅。
上车后,他伏在方向盘上,喉间发出男人绝望悲痛的呜咽声来……
85、禁锢与挣扎2
六个月后。
秦氏集团的高层会议上,气氛凝重。
坐在宽大皮椅上的秦子墨,神色阴郁高冷,一声不吭。
至于坐在下面的集团各高层除了工作汇报之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在几个月前,秦子墨以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成控股股东,出任秦氏集团新一任董事长,成为集团发展战略和经营管理的最终决策者。
在生意上,他从来不给对留任何后路,对待竞争对手,是赶尽杀绝!
同时,对集团内部上下进行全面整顿。
至于董事会裏的老一辈的董事,他更没有情面可讲,不少人被他踢出董事会后,不少人开始人心惶惶的。
但也有少数人明白,虽然秦子墨的手段阴狠手辣了一些,但做得倒没错。
秦氏集团董事会裏的老董事向来倚老卖老,更是借着职位之便,谋取私利,敛取巨额钱财。
有的甚至在外自己开起了公司,将集团的竞标业务悉数转到自己公司名下,牟取暴利。
以前退居幕后的秦启天对他们念及旧情,选择睁一只眼闭一眼。
如今秦子墨的不留遗地,所有牵连的人,有的被直接开除,有的被迫退出董事会。
在那个时间段,秦氏集团上上下下,是一片惶恐不安与怨声载道。
所有人在背后对他都是恨之入骨,大骂他是反骨仔,内心冷酷,残忍无情,甚至有人主动向媒体爆秦子墨的料。
原本各媒体对秦子墨替代秦启天成为集团一把手,对秦家内部豪门风云的变幻莫测,都想一探究竟。
当年秦启天在媒体公开宣称与秦子墨已断绝了父子关系,现在秦子墨竟然能把秦启天取而代之,这中间一定有精彩事情发生。
但他们一直苦于没有追踪到什么爆炸性的相关线索。
如今有人主动报料,善于捕风捉景的媒体,为吸引眼球,便大肆报道,将秦子墨形容得像一个阴冷噬人的魔鬼。
秦子墨却从来不去理会这样的报道,拒绝一切媒体与采访,也没想过要用权势与金钱去摆平媒体,遏制事态发展。
依旧是我行我素,没有辩解,任之发酵。
他把重心放在集团业务重组发展上,更是以巨额投资金融服务业务领域并获利,秦氏集团市场股价也在短时间内,迅速飈升。
正因为他雷厉风行,不择手段,反倒起了以儆效尤的效果。
剩下的股东见有利可获,虽心不甘,但慢慢的也不敢再多言。
媒体最需要的是刺激性有争议的话题,没有回击就没有好戏看。
久而久之,对秦子墨这样的新闻报道也就慢慢地淡了下来。
随着身价高涨,秦子墨冷峻的俊颜开始频频出现在各类财经杂志封面与频道上,成为商界的新贵,人人趋之若鹜的商业神秘大亨。
再加上传闻他已离异,是名符其实的钻石王老五,迅速成为众名媛千金心仪追逐的目标。
人们总是喜新厌旧的,看到的永远是别人光鲜的那一面,几乎忘了秦子墨当初的落魄与绝境,甚至连他入狱的经历与行踪在他们眼裏反而变得神秘起来。
此时的会议室裏,负责酒店管理的高层,正坐在下面,汇报完毕后,瞥到秦子墨如冰的脸色越来越不佳,额头直冒冷汗。
秦氏集团旗下酒店业务,因管理不善,最近一月业绩波动较大,业绩下滑严重。
半晌过后,秦子墨合上汇报文件,往管理酒店高层面前一丢。
“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
他言简意骇地丢下一句后,起身离开。
留下一众高层面面相觑。
酒店的几个管理高层,知道留下无望,顿时瘫坐在位置上,脸色苍白。
沈浩也起身,随后离开会议室。
回到总裁办公室的秦子墨,微微扯了扯领带,往沙发上一坐,举止之间带着华贵的气度。
沈浩随后推门进来,见他神色不悦,便岔开话题,提醒他明晚的行程。
“明晚的饭局,在唐家。”
一个月前,唐裕东如愿以偿从偏远的小城市被调回北城,恢覆高官之位。
这也是唐裕东回来北城后办的第一场宴席。
只是这次低调了许多,除了家人,只邀请了少数的几个亲信。
沈浩想了想,才压低声音说,“听说慕一帆与林薇也会去。”
秦子墨的眸光瞬时变得隐晦,又无力,薄唇抿紧,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