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如註。
他们面部狰狞,不甘心地睁大双眼,瞪着慕一帆,最终,高壮的身体还是缓缓地栽倒在机舱内。
虽然这架直升飞机的机舱比一般的都要大许多。
但是五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那裏,几乎填满了整个机舱。
看着这血腥的场面,林薇脸色苍白如雪,惊恐得连牙齿都在发抖。
她双手紧紧地抓住慕一帆手臂上的衣服,他手臂上的伤口,在流血,林薇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的慕一帆,双眼惺红,沾在他脸上的血渍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暗黑色,将他的脸色衬得愈加的阴森可怕。
看到他们都倒下去后,他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懈下来。
他一松懈下来,觉得浑身都在发疼,尤其是腿部与手臂的枪伤,流了很多血。
慕一帆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慢慢掏空,没有太多力气了,身子虚脱地靠在椅背上。
林薇颤抖着双手,紧紧地将他抱在怀裏,惊恐地唤着,“一帆,一帆……”
慕一帆强撑着,咧开嘴,朝她笑了笑,露出沾着血的牙齿,“我还死不了……”
而此时,直升飞机的机身还在激烈摇晃着。
看到自己的人竟然已经被慕一帆全部干掉,负责开飞机的那个外国人慌了。
只有他心裏清楚,可能是由于天气太冷导致机翼结冰,刚才在空中又遭遇了一阵狂风切变,才导致直升飞机失去平衡。
尽管他已经是个开直升飞机的老手,刚才的颠簸也已被他成功暂时控制住了,但这次情况不容乐观,飞机失事是迟早的事。
看到自己的人全部倒在机舱裏后,他并没有举枪去攻击慕一帆与林薇,而是从驾驶位上站起来,将机舱门给打开。
哗啦一声,巨大的寒风夹杂着飘扬的碎雪,一下子就灌进了机舱裏,冷得让人抖索。
慕一帆与林薇不知道这个外国佬要干什么,慕一帆重新绷紧神经,举着枪,冷眼对准了那个外国佬。
他现在还不能杀了这个外国佬,本想打算威胁对方,让对方把直升飞机返回陆地。
那外国佬将机舱裏仅有的那几个降落伞拿出来,然后全部扔出了舱外。
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准备解开。
慕一帆总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人真够阴狠,明知道飞机就要出事,他把降落伞全部扔掉,只剩一下给他自己,显然是不想让他与林薇得到这个,完全是切断了他们从直升飞机上脱险的可能。
慕一帆怒了,在对方还没来得及拆开降落伞时,他朝对方开了一枪,几乎是一枪毙命!
这些人,谁也别想生还!
……
那外国佬倒下后,慕一帆扔下枪,忍着身上的巨痛,迅速朝驾驶控制臺爬过去。
好在他拥有过直升飞机,也开过,很快就能摸索着,暂时控制住了直升机的平衡。
但是慕一帆脸上仍然没有一丝松懈,他看到控制臺上有根电线噗的一声断裂断了。
也许,接下来会有更多的电线断裂。
机舱外,几乎是冷风与碎雪相互交杂着,灌入机舱。
看样子,直升飞机就算不发生爆炸,也会很快就要坠毁了。
慕一帆意识到,今天他怕是活不下来了。
他扭头朝林薇看了一眼。
她还缩在原地,秀发凌乱得不成样子,整个娇小的身子瑟瑟发抖的。
“薇薇,别害怕……把降落伞拿过来……”他淡定地朝林薇喊道。
虽然他试图表现得很镇定,但林薇见他脸色凝重的样子,知道情况很不妙。
她强自振作了一下,听话地爬过去,颤抖着双手,从那个已经死去的外国佬手裏,咬着牙,用力地掰开对方的手,努力了好几下,总算把降落伞拿到手裏。
林薇把降落伞抱在胸前,颤着身子,迈开腿,越过那些倒在机舱的人,朝在控制臺的慕一帆走去。
慕一帆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带血的外套,给穿着单薄的林薇穿上,她的身子已经冻得发红了。
然后,他手脚麻利地把救生衣给林薇套好。
在给她套救生衣的时候,他的视线停顿在她微凸的小腹上,手顿在半空。
林薇安静地坐在他面前,今天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没有再瞒他,坦诚地对他说。
“已经三四个月了……我骗了你,我并没有把孩子打掉!”
此时,直升飞机还在向前飞行着,灌进来的冷风掀动着他们身上破裂的衣服。
他们喘息着,沈默着,彼此相互看着。
慕一帆血迹斑斑的脸,苍白毫无血色,深眸凝聚的情绪越发的覆杂无比,让人难懂。
林薇不知道他此时的心理在想什么,恨她,怨她,想杀了她?
若是这样,她也认了。
刚才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要不是他,她早就死在那几个外国人的手下好几回了。
但是此时,慕一帆覆杂裏的深眸裏,似乎没有了以往的那抹残忍与森冷。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了口,然而语气却是极缓和的,“来,快把救生衣穿好。”
林薇眼眶氤氲着泪光。
或许,他已经放下了。
慕一帆继续着手中的活,边将救生衣给她套好后,然后把唯一的一个降落伞在林薇身上系好,边说。
“薇薇,你知道雷曼要我做什么吗?他逼我跟他合作,贩卖人口,要把国内的女人偷渡给他送过去,以此来获取暴利,我拒绝了!曾经我做过太多错事,不想再错下去了。”
林薇不知道慕一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跟她说这些,但她能感觉到他眼裏有从所未有的真诚与解脱,她安安静静地听着。
“所以,他想要毁了我!薇薇,我是有底线的,有些不能做也不该做的事,我也不会去做……还有,唐轩在美国活得很好,我从来没想过要去伤害他,毕竟他也是一个身世可怜的人。之所以用他来威胁你,只是想逼你回到我身边……”
林薇听着听着,想哭。
他有很多话想要对林薇说,想把他曾经的那些难堪的可怕的经历全部都告诉她。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直升飞机的再次剧烈的颠覆将他的话给打断了。
慕一帆抓紧时间,爬过去,将伞包上的开伞拉绳的顶端与机舱内的一条滑轨相边好,他很认真细心地对林薇嘱咐道。
“薇薇,一会你跳下去之后,记得把这个按键打开,知道吗?”
林薇紧紧抓住他的手,“那你呢?”
她知道,降落伞只有一个!
慕一帆幽幽地看着她,没有往日的戾气,朝她灿然一笑。
“薇薇,记得吗?在你十六岁那年救过我一次吗,现在该我救你了。”
他卸下往日所有的伪装,露出他真实的那一面,就只是一个深爱一个女人的成熟普通男人而已。
慕一帆看了一眼机舱外,外面细碎的雪花依旧还在飘着。
不同的是,两辆有警方标志的直升飞机正朝他们这边开来,一左一右,保持着平行。
在对方打开的机舱门处,慕一帆看到了全部武装,满脸焦灼的秦子墨。
秦子墨正焦急地看着他们,朝他们打着手势,喊着。
但距离隔着远,加上风很大,并没有听清他在讲什么。
林薇也看到秦子墨了,他来救他们了。
她激动地抓住慕一帆的手,喊道,“一帆,看,我们有救了……”
慕一帆却是苦涩地笑了,怕是还没等他们靠近,这架直升飞机就爆炸了。
就算他能活下去,也会见不着她,也许他下半辈子会在牢裏渡过。
他收回视线,像永别似的,将林薇拥在怀裏,很紧很紧。
这一次,林薇倦缩在他的怀裏,没有挣扎。
他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深深的吻,半天都不舍得松开,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这个女个,他今生是无法拥有了。
他眼裏的泪珠滑落,滴落在林薇的手背上。
林薇怔然,他哭了?
“薇薇,我们相识于冬天,看来也结束于冬天。”慕一帆幽幽地说,“我很想跟你生孩子,但是这辈子怕是做不到了。希望下一辈子,我还能找得到你。薇薇,你可要记住我啊……我身上刻有你的名字……”
林薇抬起头,抓住他的手,拭去他脸上混杂着血迹的泪水,她哭了。
“我们一起跳下去吧……活一起活,死一起死。”
慕一帆看着她脸上落下的泪水,他再次灿然地笑了。
他曾经问过她,如果他死了,她会不会为他流泪。
看来,她是会的!他很高兴!
慕一帆轻轻地捧起她的脸,用大拇指温柔地擦拭去她脸上的泪珠,“不,薇薇,你可要记住我的话。”
“我会记得!”林薇含着泪,拼命地朝他点着头。
“蒋司机他还在机场等着我们一起去美国,可是我去不了了。麻烦你到时记得去跟他说一声,让他不要再等下去了,不用管我,自己一个人去美国,让他帮我照顾好我的姐姐慕青芙。”慕一帆冷静得就像在安排后事一样。
林薇哭得更大声了,“一帆,你自己去跟他说。我们一起跳下去,好不好?”
“薇薇,答应我!”
慕一帆低下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薇薇,乖,听话……以后不要忘了我,下辈子我再找你……”
“呜呜……”林薇哭得不能自己。
在直升飞机开始往下快速坠落的时候,慕一帆含着泪,将林薇从打开的舱门处,给推了下去。
“快跳下去!记住我的话!”
随着啊的一声,在他用力一推广之下,林薇纤瘦的身子就飞了出去。
降落伞的拉绳拉着主伞顺利地从伞包裏拽了出来,在林薇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的时候,主伞终于在空气的作用下,完全撑开了。
她终于活了下来!
可是,慕一帆呢?
此时,一身是血的慕一帆虚弱的身子依靠在舱门旁边,他放弃了所有生还的机会。
寒风吹乱了他的墨发,扑面而来的碎雪落在他的脸上,身上。
看到林薇的降落伞好似一个大磨菇,又好像一片大雪花,在空中飘动着。
他看着,一直目送着,直到她的降落伞慢慢而平稳地降落,他才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慕一帆偏着头,望着林薇消失的方向,他狭长的眼眸安静地弯起,唇角澜出好看的弧度,墨石般的眼睛裏蕴着柔柔的光,他微微的笑了。
他从来没笑得那么的轻松,那么的凄美。
“薇薇,永别了……”
林薇眼睁睁地看着那架直升飞机正朝着另个方向,呈直线迅速坠落。
轰隆,砰!
直升飞机坠落在海边的那片茂密的森林裏。
巨大的爆炸声在林间瞬间响起!
林薇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因此寂静了,时间静止了。
“一帆……”林薇泪如雨下。
撕心裂肺的痛喊在空中久久回荡……
188、一切都过去了
医院裏。
豪华舒适的vip病房很是安静。
林薇躺在病床上,缓缓睁开清眸,眸子无神,定定地盯着病房洁白的天花板,怔楞了许久。
天花板白得像天幕一样,林薇感觉自己还是飘在半空的那架直升飞机上。
她下意识地抚向小腹,幸好,宝宝还在,腹部已经没有那种刺骨的疼痛了。
“她怎么样?没事吧?”病房门外,传来秦子墨焦急迫切的声音。
“她没有什么事,给她餵了安胎药,已经没事了。不过她惊了神,身上好几处都有撞跌伤口,好在没伤筋动骨,打了针,好好疗养一段时间,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医生说。
“那就好。”秦子墨仿若松下了一大口气。
“她肚子裏的这个宝宝真顽强,他妈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与恐慌,他都没事,将来要是生下来,这宝宝不得了。”医生笑着说。
秦子墨笑了笑,不愧是他秦子墨的种。
“我看看她去。”秦子墨说。
听到传来的脚步声,林薇刚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走进病房的秦子墨,站在她病床边,看到她双眼仍紧闭着,担忧地问医生。
“她还没醒过来,不要紧吧?都睡一天一夜了。”他焦急的声音裏几乎是颤抖的。
“不碍事,她只是太累了。”医生说。
秦子墨幽幽地嘆了一声,她确实是受了太多的苦。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她。
“薇薇,好好地睡着,一切都过去了,都结束了。”
秦子墨细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负责照顾她的小护士也都轻步出去了。
听到他们脚步走远没声了,林薇才再次缓缓睁开眼睛。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秦子墨面前装睡。
也许是她还没从事发那天回过神来?
现在不管她闭上眼睛还是睁着眼睛,脑海裏都是浮现出直升飞机坠毁的爆炸恐怖画面,还有那些凶暴之徒狰狞扭曲的脸……
她始终不敢相信,这些恐惧的事件是她亲身经历过的,每一秒,只要有稍微一点偏差,她就会死于非命。
一天一夜过去了,也不知抢救的进展如何?
林薇掀开被子,强撑着身子,下了病床。
她打开病房墻壁上的液晶电视。
新闻频道上,果然还有关于直升飞机坠毁的报道画面。
从新闻画面上看,坠毁的直升飞机机身残骸简直是粉身碎骨,更何况是人。
林薇眼睛一酸,眼泪不由得落了一下来。
她突然想起慕一帆交待她的事情。
林薇连忙拭去眼泪,换下病号服,悄悄走出病房。
走出医院外面,她才发现,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好多个环卫工人正在清理着马路两旁,臟兮兮的积雪,把它们铲进铲车裏,拉走了,整条马路顿时变得宽敞干凈。
雪虽然停了,但天气依旧很冷,寒风刺骨的,似乎比下雪时还要冷上好几倍。
虽然冷,但一点都不影响北城市中心街头的繁华与热闹。
商场与各街铺都挤满了人,宽敞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的,一片祥和。
看着这一切,林薇有些恍惚。
感觉昨天就像是做了一场可怕的恶梦一样,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甚到有个阿姨,看到瘦弱的她脸色苍白无血,呆呆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马路边上,还好心地过来问她。
“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帮忙?”
阿姨关切的问话,总算拉回了她的神际。
林薇努力地冲这个好心的阿姨抿地一丝笑颜,礼貌地说,“阿姨,我没事,谢谢您。”
阿姨听了,这才放心地走了。
林薇也不再停留,拦上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其实,她不知道,从她一走出病房,秦子墨就悄悄地跟在了后面。
他知道她已经醒了,但是他并没有上去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