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候,小苗想——啊,原来赌对了。
“今天乐梓昱那个小子不在,你还想跑”
“你怎么敢反抗”
诸如此类的话语不断席卷起来,可是小苗却沈默着不置一词。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出声。
“......你们就会欺软怕硬。”
对面的人沈默下来。
“就只会欺负我这样的特招生,因为我家裏面没有什么背景。”
“所以,即使是喜爱艷丽色彩的乐梓昱,那么温柔的乐梓昱.....”
“你们都不敢碰他一下。”
“只敢欺负我。”
小苗咽了一下喉咙,接着颤抖着放下了护住头的胳膊,将眼睛直直盯着那些人。
“......对吗”t
对面的人楞了一下,似乎因为小苗的这番话变得有些慌张。接着,他们反应过来之后,大声反驳起来。
“谁说我们怕他”
“对啊,谁说的”
“我们会害怕一个像是娘们一样的男孩”
“对啊,喜欢那种粉色,腻歪歪的,又看上去细的跟没有骨头一样。”
“不就是个娘们吗
接着,是下一轮的拳打脚踢。
他们打累之后,离开了。
小苗抱着已经被自己的血蹭红的白衬衫,抱着那个破修的全是补丁的书包,他麻木的看着几个人走远的背影。
随后,他缓缓,缓缓的,将头转向了另一侧。
那裏有一座花坛。花坛四面修葺的围栏有一些破旧,却没什么大影响。花坛边缘,盛放着成簇的蒲公英。蒲公英柔和纯白,顺着清清温暖的晚风,时不时有一些细小的种子迎风吹散。
小苗看着,不知怎么就哭了出来。被殴打,被谩骂,被瞧不起,被捉弄......他都没有掉下半滴眼泪。
直到现在.....
因为他听见了,蒲公英掉落的声音。
流言遇见了人,就像是野火遇见了风。它以一种恐怖的成长速度,席卷了乐梓昱的人生。
不知何时,人人都开始以一种直白的眼神看待异类。他们看似一张张陌生的脸颊之上,都孕育着一种名为“鄙夷”的神色。
乐梓昱是个十分敏感的人。来自他人的自以为无辜的目光,化成了一道道锋利的剑鞘,在乐梓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刺破了他的所有外壳,从心臟直直穿进去。踏血无痕。
再然后,黎老师叫他去了办公室。
“我叫你来呢,是想跟你谈一谈关于z大保送名额的事情。”
再然后,通知下来的时候,名额改到了小苗的头上。
可是流言并没有因此结束。
这只是一个恐怖的开始。
高二一整学年,乐梓昱都活在有色眼镜当中。一开始只是无意好奇的打量,再然后是恶意的眼神,莫名的谩骂,最后是新的被欺压对象。
可是,乐梓昱其实一直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针对。
那天,男厕所裏面,他被几个不认识的人拥簇着挤到了厕所最裏面的角落。连灯光都是昏暗的,四周围寂静到只剩下他们的讥笑。
看着一张张稚嫩又恶意的脸,乐梓昱不解的抬起头。
他的眼神裏面就连怨怼都少得可怜,只剩下满满的不解与迷茫。他对着领头人的双眸,他轻声又固执地问。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就因为他喜欢粉红色,喜欢靓丽又美丽的事物,天生长了一副纤细的骨骼,秀美又精致。他的鸦睫投射过光线,像是一个天真降世的孩子。
“还能因为什么
“你,娘啊!”
“我们都青春期了,男子汉了,只有你.....”
“只有你,像个姑娘。”
那天之后,乐梓昱染起了蓝发。
他本就皮肤洁白又无暇,眼睛比起他人亮的多,玫瑰不若他的唇色。蓝发将他的俊美完完全全展现出来。
他被学校通告,被老师劝慰,被同学嘲笑。他从一个全校第一名的优等生,变成了人人讥讽的不良学生。
还是在操场上面,小苗跟乐梓昱一起坐在熟悉的草坪。
“你说,我染蓝发,不应该吗”
小苗回答,“我们是学生,我们在学校。”
我们还只是稚嫩的还未踏入社会的少年,我们身在的学校校规众多,我们应该服从......
“可是,我只是喜欢这些。”
可是,我只是喜欢这些,为什么有罪呢
那天放学,乐梓昱偶遇了左爻。
“小爻姐,你说,我染蓝发,好看吗”
“是好看,不过.....学生的话,不是不应该这样吗”
闻言之后,乐梓昱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接着他先是低下头,默念着什么,最后抬起头来。他的背后是灿烂盛放的烈阳,阳光从天穹中央展开,那是一层一层炙烈的火烧云。一头蓝发的少年站在漫天的残阳之下,露出了对这世间,最后一个温柔的笑意。
“小爻姐,记得早些回家。”
如果故事的最开始,只是关于小苗与乐梓昱之间简单的救赎,那么东郭先生与狼的寓言未免言之过重。
所以,究竟什么样的形容,才配得上这般故事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