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立忠为了尽快拿到给儿子上大学的钱财,选择了卖血。
可是一次次的卖血,一次次的购买器械,算不少一笔小钱。由于知识的缺乏,他选择了主动成为器械反覆使用的实验人员,签署了一份丧失人权的合同。
长达一个月的每日献血,使得怡立忠得到了相应的大量金额,可他的健康也随之流逝。除却血液带来的虚弱,器械的反覆使用也滋生了当时那个年代难以搜查的细菌。
怡立忠得了艾滋病。
可他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癥。
他只能软弱无力的躺在那个破旧臟乱的小床上,躺在那个医院昏暗的地下室裏面。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拯救他。
他的周围也有很多这些病入膏肓的人。他们被厚厚的缠进蝉蛹当中,被孵化,被溶解。
他们却不知为何死去。
时间在这裏的流逝变得尤为微不足道。
在生命的尽头,怡立忠只剩下了手指拨动的力气。他透过那扇厚厚的玻璃窗,渴望看见透过窗缝的透明阳光,渴望看见那样孩子的笑脸。
可他最终还是没看到。
但是他梦到了。
梦到了怡萱诞生之初,那个女人的脸已经模糊不见,唯有怡萱小小的身体被他一只手抱在怀裏,软的他心尖发了烫,捧在手上,眼中不由自主泛起湿意。
初为人父的怡立忠,对着刚刚降临这个世界的怡萱,说了一句誓言:
“爸爸一定保护你,一辈子都陪着你。”
左爻将这些证据搜查起来,接着由纪久焱安排曝光。在此之前,左爻独自去找了怡萱。
怡萱难以接受怡立忠的死亡。
在拿到这些资料的几个小时之后,左爻接到了怡萱的电话他的语气僵直,一字一顿,左爻似乎可以窥见电话之后他通红的眼眶。
他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就在调查结果发布给公众的前一周,李竹贺找到了左爻。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又过了大概两周的时间,左爻忙于整理怡萱这起案件,没有心思关心乘玉的t事。所以当李竹贺找到她的时候,左爻两眼空空,甚至摸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李竹贺的神色紧张到极致,面色甚至算得上是憔悴。还未来得及寒暄,李竹贺用第一句话,便使左爻的心掉入了海底。
“乘玉失踪了。”
“我找不到她。”
“我知道你认识她的心理医生,所以能不能.....”
李竹贺语气悲伤:“帮帮我”
心理医院
沈修然嘆了一口气,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左爻,又看了看坐在斜对面一脸焦急的李竹贺,然后又嘆了一口气,紧接着捏了捏眉心。
“左爻,你真是.......”
沈修然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去形容,总归是有些无奈在裏面,也许还有些咬牙切齿。但是左爻不太在乎。
“沈修然,我需要知道乘玉的事情。”
“甚至,我需要你的建议,在这种新闻的公众负面舆论之下,乘玉的心理究竟能不能支撑她保持向生的心态”
沈修然抬起头,双眼冷静的看着左爻。
“左爻。”
左爻朝前直了直身体:“我在。”
“你,包括我,都没有权利洩露乘玉的隐私。”
“也没有权利去揣测她。”
“......即使你是一名记者。”
左爻着急道:“可是,她收到的舆论,是因为我而起。”
“如果不是我率先想做一个属于她的专题,那么也许媒体就不会将眼光......”
沈修然打断:“你不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勉强吗”
左爻沈默下去。
沈修然说得对,她没有权利,更没有理由。
“叮铃铃”
电话终止了左爻与沈修然的争吵。左爻缓了一口气,接起电话。
“调查发布之前,需不需要再核实一下那些名单人员”
“核实......他们是否真正失去生命”
纪久焱点了点头,“对,我思来想去,觉得怡萱说得对。”
怡萱说了什么
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你去继续跟进吧。”
左爻挂了电话。沈修然适时与左爻对上视线,张口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李竹贺突然发声。
“我可以。”
“我有权利!”
左爻楞了一下:“什么权利”
李竹贺抬起头,双眼直直地盯着沈修然,一字一顿。
“知晓乘玉心理状态的权利。”
“因为......她是我的家人。”
沈修然沈默下来,接着嘆了口气。
沈修然看着李竹贺:“我只能告诉你们一部分,剩下的,还需要她亲口告诉你。”
乘玉儿时就生长在z市。
可是这件事,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乘玉跟李竹贺,还是青梅竹马。
当年两个小孩在同一个幼儿园。
小小的乘玉当时还未长开,从小吃的也多,看上去圆圆的。站在大人的角度,会觉得很可爱,可是站在当时幼儿园的同学眼裏,就有些胖。所以当时的李竹贺,只是觉得这个小女孩很有意思,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可是幼稚的小孩,还是小男孩,最后还是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他选择了用外号表达自己的註意力。
年幼的小李竹贺,给小乘玉起了好多个名字:“小猪”“丑丑”“胖娃娃”........
嗯,这么看上去也没有很大恶意,可对当时的乘玉来说,就是很大的恶意。
于是,在年仅六岁的时候,小乘玉就有了一个显而易见的概念——要瘦下来。
当时幼儿园裏面,老师会在每日中午午睡醒过来之后,给孩子们分发雪糕。是老师自己出钱买的,所以只会分给自己喜爱的孩子。而那些没有得到的小孩,都会用一种羡艷而期盼的眼神。
那一天,乘玉终于收到了来自老师的第一根雪糕,她记得老师当时说:“乘玉长得真像洋娃娃,太可爱了!”
这句话,她记了很久。
后来的乘玉,跟随着自己对音乐的喜爱,来到了西方。从含蓄又内敛的东方审美,跳转到开放大胆的西方文化,乘玉需要适应很多事情。但是她最不适应的,就是西方人的审美。
她开始到处碰壁。
作为少有的女性指挥家,她参加了一些选拔性考试,也参加了许多比赛。但是许多评委,都对她说出了同一句话:
“乘玉,你的专业能力值得肯定,但是我们在你身上找不到鲜明的个人特点。”
“你让我们觉得,你无法完整的融入到整个曲子裏。”
乘玉陷入到一种自我怀疑的境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