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郁(8)
等左爻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昏暗。
四下寂静,满目无人。
周围尽是黑暗,左爻尝试着挪动四肢,却发现四肢皆已被绳索牵制住。
此刻,左爻感觉自己应该是仰面躺在什么地方,四肢绵软无力,且被控制着难以挣扎。大脑的意识有些昏沈,再加上光线阴暗,左爻实在是看不出来,自己此刻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只能够闻到一种消毒水与腥臭混杂的味道,十分刺鼻,即使左爻现在五感有些迟钝,也下意识的规避这种腥臭味。
左爻处于一种昏睡与清的混沌之间,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一日深夜。
应当是深夜,因为本就黑寂的环境之下,四周显得越发沈溺。突然,一声突兀的嘎吱声,沈默地从一处角落响起,将左爻微弱的意识呼唤的有些清醒起来。
左爻警醒地瞪大眼睛。
一秒,两秒——
“踏踏”
一声微弱至极的脚步声,缓缓从看不清的黑暗角落传来。接着,这个角落裏面,渐渐的,被残缺的光线照射,映出了一个破损的人影。
人影身形熠熠,脚步轻便,看不清具体的神色,却能够感受到一道极具侵略目光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左爻熟悉极了!
可惜左爻的大脑此刻下意识的迟钝,没能感知出来这个人是谁,也没能察觉到这样的眼神再次出现,意味着什么,而她又错过了什么。
此刻的左爻只是沈默地屏住呼吸,紧紧的盯着声响传来的地方,保持着单薄又无能的警惕。直到,这个人缓慢而又轻轻的走到左爻的面前。
这张脸,陌生又熟悉,仿佛是一种沈溺潜意识当中的错觉。下一刻,左爻的大脑突兀的疼了起来。
左爻感觉到一双算不上温热却富有力量的手,以一种便捷的力道将制衡她四肢的捆绑全部松懈下来,接着,左爻多日未曾运动的手脚一软,不受控制的跌进了面前人的怀抱当中。
这人的怀抱,比左爻想象当中炙热,也比她想象当中冰冷。分明是一个人的胸膛,可却并没有源源不断的传出热源,而是传来一种从衣物摩擦之间透出来的冰冷。他的胸膛随着方才的剧烈运动而不断起伏,他的心臟跟随着每一次呼吸的搏起而起伏跳动。
“扑通——扑通——”
左爻不受控制的将脸庞贴在了他的胸口,而她的耳朵,贴到了他的心臟。朦胧之中,左爻似乎听见他的一声嘆惋,是一种熟悉的语调,慵懒又悠扬,热烈又张狂。
纪久焱一声轻笑:“就这么舍不得我”
纪久焱打量着依靠自己心臟的女人。
显然,这三年时间,使得这面镜子已经变成了纪久焱专属的镜子。纪久焱可以每一日清晰地通过她,去观察自己的喜怒哀乐。这是一种新奇的,类似于曼陀罗一般让人痴迷的体验。
纪久焱望着面前有些昏沈的女人,挑起了眉头。
“运气很好的左爻小姐.......”
纪久焱轻柔的将女人从自己的怀中扶正,轻声:“左爻,你看看,我是谁”
左爻有些朦胧的睁开眼睛,下意识对焦。
一双明亮又有些危险的眼眸,像是一对明灯,将周围的暗沈全部压下来,最后只能直直的望进他的眼睛。
左爻惊讶:“纪......”
纪久焱立刻抬起手臂,堵住了一双柔软的红唇,凑近。
“嘘——”
“别说话,也别怕”
纪久焱眼神坚定,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说服力。
“我会救你出去。”
纪久焱勾唇一笑,接着将手缓缓放下来。
“走吧,到你逃出去。”
话毕,左爻感受到他拉起她的手,一种热流从掌心相接的地方,缓缓传来。纪久焱带着左爻穿过了一个长廊,长廊又黑又长,看不尽尽头。
在长廊的中途,纪久焱转过头,对着左爻说:
“我离开一下,很快回来。”
确实他回来的很快,再过了五六分钟之后,他就再次回来了。看上去一身轻松,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除了手边袖口有些被染红。
左爻此刻大脑发晕,太阳穴一突一突的泛着痛,主观的没有在意,只是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
可她说不出原因,只能继续沈默地跟着纪久焱奔跑。左绕右绕,终于来到t了出口。
左爻迷迷糊糊的被纪久焱牵到出口处,下意识迈动步子就要离开。可纪久焱手臂一使劲,左爻被突然拉回了纪久焱的怀中,感受到腰部传来他手掌想贴的热源。
左爻疑惑:“怎么了”
纪久焱有些无奈的一笑:“你还真是......”
纪久焱深呼吸,眼神开始发亮,却带着认真:“左爻,你会记得我吗”
“什么”
纪久焱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左爻有些许困顿的看着纪久焱,只觉得他眼神开始莫名变得有些悲伤又觉得记忆当中的那个少年郎在此刻变得有些陌生。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及具欺诈性。
纪久焱缓步靠近,然后他轻轻的,将额头贴到了女人的额心,缓缓的吻住那个缺水的红唇。
当两人再分开时,左爻捂住嘴,瞪着纪久焱。
“你......”
纪久焱展颜一笑:“左爻,说好了,要记得我”
“要,舍不得我。”
说完这句话,纪久焱一个转身,左爻下意识挽留。
“哎——”
可紧接着,是街道周围开始燃起了一阵刺眼的火光。火光橙红色,将周围的黑暗与浓夜死咧开了一道口子。
应当是有什么爆炸了,左爻的耳边继而传来一种爆裂声,纪久焱最后的眼神熟悉而热烈,却令左爻此刻的骨髓冰冷至极。
左爻想起来了。
那个夜晚,师傅死去的那个夜晚。
她曾经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与纪久焱,一般无二的眼神!
接下来的事情,左爻是作为幸存者,从旁人以及其他内部的消息当中听到的:
左爻被关押的地方,就是曾经强制二酒献血的地方,也就是怡萱的父亲,逸立忠“失踪”的地方。
此案本应该扑朔迷离,再不济也不应该破的如此之快。可这一切迅速破案的原因,是因为一个人,一个直捣龙潭虎穴的男人——纪久焱。
纪久焱的身份不只是一个调查记者这般简单。
事实上,他的真实身份,即使是警察厅的高级警署金聿成也没有权限得知。
不过毋庸置疑的一点是——纪久焱的身份,很覆杂。
当时金聿成带着一众人等从献血中心的外围包抄突破的时候,一抹火光冲天,接着是巨大的爆破声。
献血中心爆炸了,只剩下一片废墟。
金聿成带着警察厅的众人来到案发现场,献血中心的大部分公职人员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但是所幸没有人死亡。而且经过金聿成他们的仔细搜查发现:献血中心的爆炸,只不过是一个障眼法。
准确来说,只是献血中心的外围以及一些装有重要资料的房间被摧毁。但是真相曝光于众人面前的时候,往往是骇人听闻。
金聿成等人成功营救了被困在地下室的患者,患者数量达到上百,其中仅仅有五位患者没有感染艾滋病。所以换言之,这被困在地下室的患者,全部都因为重覆使用献血器械而感染了艾滋病,无力回天。
他们的身体机能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这不仅仅是艾滋病品带来的后果,而是长期被捆绑在床铺之上,每日艰难维持自己生命来到的透迤。
他们这些人来到这裏,或是为了并不算充裕的献血费用,或是一为了能够在如此繁华的城市获得一个赚钱的门路。
经过金人杰的事后单独审问发现,有寥寥几位待在地下室被困十年已久的人,来到这裏并不甚为了所谓的献血补偿,而是为了十年之前,流行于底层平民之间的“超能血”。这些底层平民都是社会的底层,有些甚至连国家最低保障都没有获得的资格,有些是身体残疾......他们都没有独立获取社会报酬的能力,献血变成了他们平淡灰暗生命中一条能够走的下去的路。
金人杰有些质疑:“你们知道血是自己身体裏面的,长期献血一定会身体不良,这种常识也不知道吗”
金人杰进一步询问:“你知道,十年前告诉你超能血的那个人叫什么吗长什么样子”
“......”
“我们当时,已经没有路了。”
“我们想过当乞丐,然后睡在不远处的天桥下面,可是现在响应政府文明化改革,我们连大桥都没地方睡,连乞讨都失去了资格。”
“........你让我们,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