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让我去外面查看我们早就架好的摄像机。”
“........然后呢”
记忆恍若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盘旋在其中的,除却满地泥藻,再无其他。
“......我想不起来。”
是的,我想不起来。
如果不断地用尽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去努力的回忆那晚的事情,一股难以抵抗的无力感与恐惧就会扑面而来。钻进你的骨血,你的灵魂。接着大脑会抽痛起来,紧接着回忆都变得模糊,精神也恍惚起来。
耳边金人杰的话语却仍在继续,可是落在左爻的耳朵裏面的话语却系数变成了不被大脑自动识别的模糊不清的哝语。一直到最后,左爻才清晰地听到金人杰带有抱歉语气的话,冰冷地好似一把刀刃,直直的冲出来。
金人杰刻意停顿,“而且左小姐,闵先生......”金人杰斟酌,“由于闵卫华先生知名伤口的那枚子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我们从绑匪身上找到的那颗子弹,而是不知哪裏出现的新型号,所以——”
“我们怀疑,闵卫华先生并不是被绑匪杀害,目前目击者只有荣刚先生一人。”
金人杰深呼吸,“依照他的证词,闵卫华先生,可能是与绑匪,早就相识!”
左爻感受到身边的闵浩辰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挺直了脊背。一瞬间,左爻感受到了来自他身上的阴沈的情绪。
“.....你是说,我父亲他,”
闵浩辰长期没有发声,此时的声音显得格外沙哑低沈,单单从语气当中,就可以透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金人杰缄默。
左爻的大脑在一瞬间及其混乱,随后下意识捏紧了拳头,渴望寻找到可以突破的窗口。
“.......只有他一个证人吗”左爻冷笑:“你们警察判断一件事情,从来都只听从一面之词吗”
“你看看裏面躺着的那个人!”左爻的眼眶霎时通红,“他生前就是个警察,你现在告诉我,他会跟伤害人民的绑匪有所牵连”
“他这些年为z市做了多少事......你们看不见吗
“你随随便便从大街上拉一个人出来,他们都知道,闵卫华是个惩善除恶的人。”
“那个荣刚的一面之词,你们就......信了吗”
左爻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还......是不是人”
金人杰在沈默,就连闵浩辰,也在不断地沈默。
整个办公室,只余下左爻话语的回音,在不断回荡,久久回旋。
突然,房间外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声音,此刻由于情绪激动而站起来的左爻,最先听到了声响。于是也顺其自然的听到了那句尊敬的问候。
“聿成哥,您来了”
聿成金聿成
思绪在众多仇乱繁杂之间,似乎因为这个名字的出现,而出现了一个明亮的缺口。于是,左爻看到光亮在一瞬间汹涌的涌进来,照亮了自己的心口荒芜。
左爻的第六感驱使着她的眼神冲着窗外探身出去,企图窥探来人的翩翩衣角。似有所感,在左爻的视线穿透玻璃直接落在此刻站在室外的那个人的脸的一剎那,原本侧着头与其他警员对话的金聿成,也在一瞬间感受到了来自左爻这个方向极具侵略性的视线,立刻收敛了嘴角清淡的笑意,接着眼神直直的望了过来。
!!!对视了!
这个男人,这个容貌少有到令左爻在对视的一瞬间有几秒钟心空的男人。
是了,金聿成,那天晚上带着一种小队前往救援的那个人。
是他,是他亲自带队进去营救师傅的!
是他,他一定也在现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这样的念头在一瞬间出现,就如同见了风的杂草一般不断地蓬勃生长。左爻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探寻金聿成在与自己对视的那一瞬间,眼中所闪过的诸多情绪。
接下来的一切行为都变得顺理成章。
左爻的身体比大脑快一步冲出去。大步拉开门,不顾金人杰出口的惊呼与闵浩辰不解又讶异的眼神。
她只看着金聿成。
金聿成似乎註意到了左爻的行为,那簇浓淡相宜的眉毛再一次轻微挑了起来。
可是左爻没有在意,她来不及去在意。这是她的最后一只稻草,是她的最后一点点希望。
左爻迫切的,渴求的想要去触碰他,随后问一问他那个问题。
眼前是金聿成骤然放到的脸,近距离看上去比想象当中更加精致。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此时正冷静的註视着她,不带有任何情感的审视。
左爻强自按耐住正在逐渐变得剧烈跳动的心臟,对上金聿成的眼神,“我记得你。”
左爻启唇,迎着金聿成此刻看上去饶有趣味的眼神。
可是只是看上去而已,外人看上去,会觉得金聿成此时的表情算得上饶有趣味,可是只有距离他很近的左爻才知道,他的眼睛裏面,一潭死水,只剩下冰冷地寒气。
不过,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件事。
“你那天,有看到我师傅吗”t
“你带了一队小队的人,拿着枪支进了那个工厂,我不清楚你们走到哪裏,但是既然最后成功的拯救了荣刚,那是不是说明——”
“你们有见到我的师傅,闵卫华”
左爻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金聿成的表情,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这样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放在仅仅是见过两次面的人身上。左爻知道,这样的行为失礼至极。
没关系,她也不在乎。
一剎那,金人杰本就准备上前阻止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开始耐心等待着金聿成的答案。而闵浩辰,也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随后倚靠在门边,沈默的註视着。
左爻的心跳在此刻跳的飞快。
她知道金聿成接下来的话,很可能就会将真正的真相揭开面纱,连带着关系到师傅闵卫华生前一生的荣辱与名声。
左爻眨了眨从刚才开始,就不断泛起干涩的眼睛,随后微微的,向前走了一步。
“金聿成.....你说话。”
金聿成註视着眼前少女泫然欲泣的双眼,乌黑明亮的双眼四周,明明显显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原来已经哭过了啊,金聿成这样想。
少女直白的眼神,放在金聿成的身上,显然不足挂齿。这就类似于,故作凶猛的小狐貍想要去伤害凶猛的猎豹,其实只是挠痒的力道。
忽视掉周围警员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金聿成陷入思绪。可是就在下一秒,站在他对面的女人,轻柔的,小心翼翼的,冲着他向前走了一小步。
距离他的方向,再次迈了一小步。
柔弱的眼神,脆弱的神情,依赖的脚步......
白皙的皮肤,微红的眼角,与若有似无流露出来的被拯救感。
这一切,金聿成仍控制不住恶劣地想——
可真是想要狠狠地摧毁掉。
金聿成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可是眼底的情绪却不露分毫,只能够让旁人看到他的寒气。
“小姐,我进去的时候,”金聿成刻意拉长语调,随后漫不经心的说出话来,“你师傅已经死了。”
金聿成语气更加轻柔,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柔,可是只有左爻知道埋藏在下面的冰冷。
“只有荣刚,是唯一的证人。”
这句话一出口,左爻似乎听到了心底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她气愤无力,“可是荣刚说的,是假的啊”
“难道就因为,因为他是未来的z市慈善大使,手握权柄,就可以这样污人清白”
“这就是,公道嘛”
后来的左爻知道了,金聿成一举成为了荣刚的救命恩人,成为了z市中央警厅的督察长,成为了那个一跃龙门,人人羡艷的人。
左爻从后来的新闻报道上,看到了他。披挂着算不上熟悉的皮囊,嘴角挂起熟悉的痞气笑意,那双黑地看不见底的眼睛仍然泛起凉气。
可是都被他自己刻意的藏起来。
群众看不到,观众看不到,他们都看不到。
真可笑啊。
在警厅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还以为他,是救赎那样的存在呢......
可是这些掩盖着的迷离,只有她知道。
她还知道,那个充满枪击星火的夜晚,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所不知晓的事情——
那是血与泪并行交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