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中心回来老城区不远,程颂的车也在小区的系统记录裏,不仅没受阻拦,还收到了门口身着西服保镖的点头示意。
歆怡註意到了那些人的低头,她想她这辈子是学不会这个动作了。
香山府有21栋法式庄园风格的独栋别墅,程颂的车开到歆怡家那一栋附近后,借着路灯和车灯,歆怡看见家门口停了辆黑色卡宴。
她不喜欢这款车,不仅是因为她觉得车型像ha
ma,还是因为这辆车一出现,就代表陈董是自己开车回来的,专程回家一趟找她麻烦的。甚至着急到,车都没停到地下车库。
歆怡带着烦躁下车,程颂也换了个方向回家,他还和父母一起住在这裏。
家裏似乎只有陈董一个人,因为没人守在家门外替歆怡开门,她是自己推门进去的。
电视机开着,裏头放的不知道是什么节目。陈董正坐在垫了坐垫的降香黄檀木雕沙发上摆弄茶具。听见开门声响,她头也不抬,沈着声音说:“舍得回来了。”
陈歆怡最讨厌她妈妈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她鞋也不换,就这么走进去,沾上外面灰尘泥土的单鞋一脚一脚踩在她妈妈差人手工编织的真丝地毯上,她甚至能透过没贴过的鞋底感受到边缘浮雕图案的凹凸不平。
陈董的心思仍在冒热气的茶汤上,依旧不给歆怡正眼:“今天为什么穿成这样。”
歆怡没坐下,站在一边,刻意道:“为什么不能穿成这样。”
她知道她妈妈不允许她在这些场合穿裙装,无论长短,可她偏要与她作对,她就是要让她知道,她不乐意参加这些聚餐。现在讨厌,以后也还是不会喜欢。
领导的声音却还是沈稳有力,丝毫不受她影响:“陈歆怡,你是觉得你这样做很正确吗?”
歆怡被反问得咽了咽唾沫,心跟着往上边跳。
明明她在回家路上就想好了无数套应对的话术,结果真到了妈妈面前,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倒是这不争气的心臟,跳个不停。
“有什么不对的吗?我现在正是女孩最爱美的年纪。你要是不想我穿,那老让人家送上门来给我干什么?”
陈董扫了眼她裸露在外的双腿,以及那踩在她不菲地毯上的鞋子,一圈金色铆钉挑衅般反射着光。
她抬眼看她。
“我让他们给你送上门,让你改短了吗?”
宴会活动等且不论,权力场上哪有人着裙装?还是改短成这样的?她有心让她踩在她打好的地基上往高处走,她倒好,处处同她唱反调!
歆怡确实耍了小聪明,被这么一说穿,又气又委屈,胸口一阵一阵的疼,半天接不上来话,甩手便坐到邻近的沙发上。
她搬离这裏,正是因为她最讨厌这些木头家具,坐起来难受,躺起来更甚,更别提她老容易踢到磕到,脚趾都是钻心的疼。
陈董却还是没有轻易放过她,又换了个话题:“晚上为什么要去酒吧。”
这话一出,陈歆怡不知道哪根筋被点着了,喊着回答道:“我又没有喝酒!”
陈秀霞什么时候被人吼过?只有面对女儿的时候。可陈歆怡不过是她女儿,仅此而已,照样没有资格这样同她说话。
“陈歆怡!”她手拍在红木桌面,响声圆钝,表情也跟着变得凌厉,“我是不是说过让你老实待在学校!既然你自己选择了留在国内的这条路,你就好好给我走完!”
陈歆怡就知道,无论她们母女俩聊什么,话题终究还是会绕回到升学这一块,这个她妈妈最在意的地方。
是,她从小就被送到国际学校,按照妈妈的计划,她现在应该是牛津或者剑桥的学生,再一路深造,读到博士,有个好听的dr.chan的头衔后,回来跟着妈妈学习管理家业,承接人脉,巩固她建立的商业帝国,而不是在燕南偏僻不堪的郊区,念一个与不知名大学合作的乱七八糟的专业。
更可气的是,她虽然没有拿到牛剑的本科录取,却已经拿到了g5大学中另两所的,可她竟然偷偷摸摸放弃了入学名额,自己去报名那合办项目!
陈秀霞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拎不清轻重的女儿!
陈歆怡也同样想不明白,她志不在此,也没有学习、经商的天赋,她妈妈怎么就死抓着她不放?她的眼泪呼之欲出。
从同样是红木制成的抽纸盒中抽了一张纸巾擦掉眼泪,陈歆怡转移话题说:“商场裏的那间酒吧有人打笑气,还给女生下药,又带到酒店去!”
这是她今晚去那一趟的间接原因。虽然才开学不久,可燕南的八卦传得最快,那些男的在酒吧裏玩得花的事早就在班裏甚至是学院裏传遍了。只是今天正好撞上了她心情不好,才被她这么一通搅和。可她做的这件事是正确的,不是吗?
陈董却不领情,哼了声:“商场就是出了天大的事,你爷爷都不需要你以身涉险亲自去探个究竟!你赵叔叔也同样不会需要你去当这个卧底。”
她能保证陈歆怡人身的绝对安全,她就是喝到烂醉,都不会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可陈歆怡一旦有些负面消息传出去,她能保得了她不被人嚼舌根吗?能保得了公司高层和员工依旧愿意臣服于她吗?她不是神,她总有做不到的事。
陈歆怡如鲠在喉,眼泪哗啦哗啦地流。
她果然做不出一件让她妈妈满意认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