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研究。研究国内的国计民生，研究国外的情势变化，研究新技术、新机械出来，会对咱们大明产生什么影响。就像这次的水转大纺机，它还没推广开呢，规划院就得先研究明白，这东西要是普及了，能省多少人力，会砸了多少人的饭碗，那些没了饭碗的人，该怎么安置。”
“第二，预警。粮食多了，棉田多了，织工可能要失业了，这些苗头，规划院得提前看到，提前报上来。不能等老百姓都把机行围了，咱们才知道出事儿了。至于粮食、棉花、蚕丝这些个，也不是越多越好......改稻为桑，改麦为棉，也得有个规矩。”
“第三，协调。”崇祯看着众人，“户部管田赋，工部管工匠，市舶司管进出口，各管一摊，有时候难免扯皮。规划院就在中间协调，该出政策的出政策，该调银子的调银子，该给地方的给地方。就像这次，天津卫那边织工闹事，规划院就得协调天津卫、顺天府、户部、工部，一起想法子，是培训转行，还是往辽东、南洋移民安置，得有个章程。”
他说完了，暖阁里静悄悄的。
几个人都在琢磨这话里的意思。这“规划院”，听着权力不大，不直接管钱管人，可细一想，这位置可了不得——它研究，它预警，它协调，那不就是皇上的眼睛、耳朵，外加一张嘴吗？这不就是个管工商农牧各种营生的“锦衣卫”吗？
“皇上圣明。”黄宗羲第一个反应过来，躬身道，“此议深谋远虑，臣以为可行。”
杨嗣昌捋着胡子，没说话。他还在琢磨，这“规划院”到底是个什么衙门，听着像是个清贵衙门，可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卢象升倒是干脆：“皇上，这规划院，归哪个部？还是直接归内阁？”
崇祯笑了：“不归部，也不归内阁。直接对朕负责。”
一句话，定调了，也让这个衙门变得无比紧要！
“那......这规划院的人选？”孙传廷问。
崇祯看向太子：“慈烺，你兼着规划院的差事。具体办事的人......”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黄宗羲身上，“黄部堂，你礼部的事儿先放一放，去规划院当个侍郎，帮着太子把摊子支起来。”
黄宗羲一愣，赶紧起身：“臣......臣领旨。”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崇祯语气淡下来，“规划院是个新衙门，没现成的规矩，也没多少银子。你们得自己想法子，把这摊子事儿办起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朕，咱们一起商量着办。办好了，是你们的功劳。办砸了......”
他没说完，可意思都明白。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太子和黄宗羲一起躬身。
崇祯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几个人：“诸位阁老，规划院初立，少不得要跟各部打交道。你们得多支持，该给方便给方便，该行文书行文书。咱们的目的就一个，把大明这台大车，顺顺当当地往前赶，别让它在沟里翻了，也别让它跑偏了道儿。”
“臣等遵旨。”
“行啦，”崇祯摆摆手，脸上又露出笑模样，“正事儿说完了，吃饭吃饭。这豆皮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他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豆皮，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其他人互相看看，也只好拿起筷子。可这顿饭，终究是吃得没滋没味的。
等人都散了，暖阁里就剩下崇祯和王承恩。
王承恩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小声问：“皇爷，这规划院......真能成？”
崇祯看着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明晃晃的。
“当然能成，必须要成。”他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资本主义来了，挡是挡不住的。可朕也不能让它撒了欢地跑，把大明朝这架马车给跑散架了。”
资本主义？这是什么？王承恩听得一头雾水。
而崇祯忽然转过身，看着王承恩：“王大伴，你说，是让马拉着车跑好，还是让车拉着马跑好？”
王承恩一愣，没明白。
崇祯也没指望他明白，自顾自地笑了：“朕啊，得攥紧缰绳。这马可以跑得快，但不能跑偏了道儿。这车可以颠簸，但不能散了架。这规划院，就是朕的缰绳，朕的刹车。”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朱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规划院。
笔迹有力，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