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尔这话,听着是那么个理儿。可……
可二位再瞅瞅祭坛前那对新婚夫妇——朱慈炯正低头跟劳拉说话,脸上那笑,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劳拉仰着头,褐色的眼睛里全是光,嘴角也翘着。
郑芝豹压低声音:“老阎,你瞅瞅……王爷那样,像是为国为民吗?”
阎应元没接话,只瞄了眼劳拉。
这小姑娘是真好看。小脸蛋儿只有巴掌大,鼻子很挺,小嘴像樱桃,皮肤白得跟羊脂玉似的。最难得是那一头大波浪的黑头发——不是红毛,也不是金毛,是黑的,在烛光底下泛着光。那长相,细看还真有点东方美人的韵味儿。他知道,这长相说明劳拉祖上是高贵的罗马人,不是金发碧眼的日耳曼蛮子......
阎应元心里头那点不痛快,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扯了扯嘴角,低声对郑芝豹说:“郑总办,你说……王爷这外语,学得挺好啊。”
郑芝豹一愣,随即明白了,也跟着笑了。
是啊,这外语学的……天天学,夜夜学,能不学好吗?
劳拉这样的“外语老师”,天底下上哪儿找去?
.......
三天后,卢浮宫大门口。
朱慈炯和劳拉站在马车前,正跟路易十四和马扎然道别。
劳拉今儿换了身湖绿色的绸裙子,外头罩了件狐皮斗篷,头发梳成了妇人髻,瞧着比三天前又成熟了些。她站在朱慈炯身边,手挽着他胳膊,脸上带着笑。
路易十四也长高了些——或者说,是穿了双厚底靴子。他今儿穿了身深蓝色的礼服,胸前那枚百合花徽章擦得锃亮。他跟朱慈炯握了握手,用拉丁语说:“亲王,这些日子,多谢了。”
他这话说得真心。
过去这一个月,他常找朱慈炯说话。问大明怎么集权,怎么对付不听话的贵族,怎么选拔寒门子弟当官。朱慈炯也实在,有啥说啥——当然,拣能说的说。两人一个说,一个听,倒挺投缘。
“陛下客气了,”朱慈炯也笑,“该是我多谢您。在巴黎这些日子,打扰了。”
路易十四摇头:“不打扰。您说的那些……对我很有用。”他露出了坚定的目光,“我已经知道将来该做什么了!”
他顿了顿,朝身后侍从招招手。侍从捧上个长条形的木匣子,打开,里头是卷羊皮纸。
路易十四拿出来,展开——是幅地图,画得精细,上头标着山川、河流、城池,还有密密麻麻的法文标注。
“这是法兰西科学院最新绘制的北美洲地图,”路易十四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从圣劳伦斯河到密西西比河,都在这儿了。送给您,愿您在新大陆……大展宏图。”
朱慈炯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图画得确实好,比例也准,比他在大明见过的那些粗糙的“坤舆图”强多了。他点点头,郑重收下,又朝身后招招手。
丘吉尔捧着个锦盒上前。
朱慈炯打开锦盒,里头是几册厚厚的书,封皮是深蓝色的绸面,烫着金字。
“这是我父皇命人翻译的拉丁文版《资治通鉴》,”朱慈炯把锦盒递给路易十四,“中国三千年治乱兴衰,都在这书里了。陛下若有闲暇,不妨翻翻。”
路易十四眼睛一亮,双手接过来,抱在怀里,像得了什么宝贝。
“多谢亲王。”他说得很郑重。
马扎然在边上看着,脸上带着笑,可眼里那点光,深得很。
他走过来,拍了拍朱慈炯的肩膀——这动作有点亲昵了。
“一路顺风,”马扎然用拉丁语说,声音很低,“到了美洲,常来信。劳拉……就拜托您了。”
他说这话时,看了眼劳拉。小姑娘眼圈有点红,可还撑着笑。
“舅舅放心。”朱慈炯答得干脆。
又寒暄了几句,朱慈炯扶着劳拉上了马车。
马车是四轮的大车,郑芝豹特意从利物浦-香港调来的,里头宽敞,铺了厚毯子,摆了小几,还固定了个小书架。车夫一挥鞭子,马迈开步子,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的,朝着加莱港方向去了。
马扎然和路易十四站在卢浮宫门口,看着马车走远,变成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街角。
“陛下,”马扎然忽然开口,还是拉丁语,“那套《资治通鉴》,您得好好读。”
路易十四抱着锦盒,重重点头:“我会的,主教。”
马扎然转过头,看着小国王,脸上那点笑淡了,换上了惯常的、深不可测的表情。
“大明能强盛三百年,不是没道理的。”他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咱们法兰西……也得找条自己的路。”
路易十四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锦盒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