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工匠打开个阀门,“嗤”的一声,一股白汽喷出来。
接着,那台黄铜机器,猛地动了一下。
连杆缓缓抬起,飞轮开始转动。
“嘎吱......嘎吱......轰隆......轰隆.......”
低沉的轰鸣声在广场上回荡。
百官们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台自己会动的机器。
飞轮越转越快,带动着曲轴、齿轮,发出有节奏的、沉重的轰鸣。白汽从管子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泛着灰白。
周延儒站在文官队列里,嘴角撇了撇,低声对身边的史可法道:“小儿把戏……”
史可法没接话,只盯着那机器看。
刘宗周也哼了一声:“徒耗国帑。”
这时,王锡阐走到机器旁,扳动了一个把手。
“咔哒”一声,传动皮带切换到另一边,连上了那个小水车和水泵。
紧接着,众人就看见——水槽里的水,被一根管子“哗哗”地抽起来,抽到高处,又“哗”地落回水槽里。
水花四溅。
百官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抽、抽水了……”
“自己抽的?”
“不用人舀?”
崇祯站在平台上,脸上带着笑,朗声道:
“诸位看见了?这机器,能自己抽水。若是用在矿山,能排积水;用在农田,能灌旱地......这能节省多少人力?”
话音未落,王锡阐又扳动把手。
“咔哒”一声,传动皮带切到另一边,连上了那个小石磨。
飞轮转动,带动曲轴,曲轴带动齿轮,齿轮带动石磨——
石磨缓缓旋转起来。
一个工匠舀了一小勺麦粒,倒进磨眼。
“嘎吱嘎吱”的摩擦声里,麦粒被碾碎,粉末从磨缝里洒出来,落在下头的托盘上。
崇祯的声音又响起:
“诸位再看——这机器,能自己拉磨!若是用在作坊,能纺纱、能织布、能打铁——一人之力,可抵十人、百人。”
百官中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
周延儒脸色更难看了,低声对史可法道:“奇技淫巧……终究是奇技淫巧……”
史可法点了点头,叹口气:“是啊,一人之力可抵百人,长此以往,民力闲置,技艺荒疏,人心趋利而轻道,这……这岂是长治久安之象?”
刘宗周没说话,只冷冷看着。
就在这时......
王锡阐走到了锅炉侧面,那里有个单独的阀门,用红漆标着。
他深吸了口气,伸手握住阀门把手,猛地一拉。
“呜......!!!”
一声尖锐、持久、仿佛要刺破云霄的汽笛长鸣,猛然炸响!
那声音如此突兀,如此尖锐,像一根针,直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官员们,此刻仿佛泥塑木雕,只剩下一双双瞪圆的眼睛,追着那袅袅未散的白汽。一位老翰林官帽歪了都浑然不觉。这汽笛响了足足十息。
“呜......”
余音在宫墙间回荡,久久不散。
王锡阐松开了手。
汽笛声停了。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看着那台还在“轰隆轰隆”响着的机器,看着那根还在有节奏上下运动的连杆,看着那仍在“嗤嗤”喷着白汽的烟囱。
崇祯站在平台上,在汽笛的余音里,缓缓转过身,面向百官。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诸卿都听见了。此乃金石之开声,亦是千古变局之先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茫然、或惶恐的脸,最后落在周延儒、史可法、刘宗周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然后,他提高了声音:
“朕以此‘先鸣’为号......”
“今日起,大明‘格物开物’之新章,就此开启!”
声音落下,广场上依旧寂静。
只有那台蒸汽机,还在“轰隆轰隆”地响着,连杆一起一落,白汽一股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