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布尔,总督府议事厅。
宽敞的大殿内坐满了人。左手边是穿军装的将领,右手边是穿长袍的文官和部族头人,末尾还坐着几个穿华丽锦缎的商人。个个脸色凝重,交头接耳,厅里嗡嗡作响。
阿卜杜拉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阿卜杜拉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
众人落座,目光齐刷刷落在他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
“情况,诸位都知道了。”阿卜杜拉开门见山,说话的声音有点颤抖,“北边来了至少数万蒙古骑兵——可能更多。兴都库什山口半天就丢了。现在.......他们离喀布尔只有二十里。”
厅里一片死寂。
“这,这要怎么打?”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猛地站起来,他是喀布尔城防军统领,叫哈桑,“总督大人,城中可战之兵不过五千,蒙古人至少数万!而且那是察合台军团——十年前在撒马尔罕,奥朗则布殿下五万大军打不过人家三千!现在咱们用五千打数万?”
“那就开城投降?”一个文官尖声道,“那些草原上的蒙古人什么德行,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凡是抵抗的城市,一旦被攻破都会被屠戮一空......”
大殿里面一片抽气儿声。
蒙兀儿也是蒙古!祖宗的规矩,他们还是知道的!
“或许可以求援!”另一个部族头人说,“派人去德里,向太子殿下求援!”
“德里?”哈桑冷笑,“太子殿下现在自身难保,拿什么救咱们?就算派兵,等援军到了,喀布尔早就被屠干净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投降!”
“可我们开了城,他们会不会抢光我们的财物?”
议事厅里吵成一团。投降派和不敢投降派各执一词,将领和文官互相指责,部族头人和商人急得团团转。
阿卜杜拉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直到吵了快一刻钟,声音渐渐小下去,所有人都看向他时,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众人闭嘴。
“哈桑,”阿卜杜拉看向城防统领,“如果守,你能守几天?”
哈桑咬牙:“粮草充足,士气不垮的话……最多十天。”
“十天之后呢?”
“……”
哈桑低下头。
阿卜杜拉又看向那个主张求援的部族头人:“从喀布尔到德里,快马加鞭要几天?”
“至少……至少十五天。”
“援军集结、开拔,又要几天?”
部族头人不说话了。
阿卜杜拉环视众人,声音严肃的好像在报丧:“守,守不住。援,等不来。打,打不过。诸位,我们还有别的出路吗?”
厅里鸦雀无声。
“总督大人,”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商人开口了,他是喀布尔商会会长,在城里很有威望,“蒙古人……到底是为何而来?”
所有人都看向阿卜杜拉。
阿卜杜拉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今早,用箭射进城的。”他说。
哈桑一把抓过信,展开念道:“大明顺王、阿勒坦-彻辰汗,谕喀布尔总督阿卜杜拉:本王受清国王所请,率兵南下助蒙兀儿太子平叛。尔等速速开城相迎,若延误军机,本王必不宽恕。”
念完,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助太子平叛?”老商人皱眉,“这……这是借口吧?”
“当然是借口。”阿卜杜拉淡淡道,“可至少,他们愿意找借口。”
众人一愣。
“蒙古人若是真要烧杀抢掠,根本不会费事写信。”阿卜杜拉缓缓道,“他们直接攻城便是......写了信,这就说明他们的目标不是喀布尔。”
“真,真的……”一个文官颤声说。
“一定是这样的......”阿卜杜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喀布尔城的屋顶,“诸位,你们想想看,喀布尔才有几个钱啊?自古以来,从北方而来的征服者,就没有谁止步于喀布尔的......”
他转过身,看着厅里众人:“察哈尔-蒙古也好,清国也罢,真正能吸引他们的,一定是富庶的印度腹地.......”
大厅内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是啊,富庶的印度腹地......那也是阿富汗人最想去抢掠的宝地!
“哈桑,”阿卜杜拉看向城防统领,“开城门。”
哈桑浑身一震:“大人!”
“开城门。”阿卜杜拉重复,“所有守军放下武器,退到军营待命。各部族武装也一样。商会组织人手,准备犒劳物资——牛羊、美酒、粮食,有多少准备多少。文官随我出城……迎蒙古王师。”
“大人……”老商人站起来,颤巍巍躬身,“老朽……愿随大人出城。”
“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