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您喝茶。”伊达彩把茶碗递过来。
崇祯接过来,抿了一口。茶有点凉了,可味道还行。
火车过了镇江地界,窗外的景色变了。稻田少了,房子多了。房子不是村子里的青砖灰瓦,是那种大厂房,红砖,高顶,窗户一排一排的。
烟囱一根一根地冒出来。有高的,有矮的,有粗的,有细的。烟是黑的,灰的,还有一种是黄褐色的。空气中有一股煤灰味儿,呛得人嗓子不舒服。伊达彩咳嗽了一声,掏出帕子捂住嘴。
崇祯看着那些烟囱,心里头那个高兴啊!
这煤烟虽然污染环境,但那是工业化啊!
在如今的世界上,能吸上这一口的,也就是大明百姓了!
这福分,浅不了!
牛顿凑过来,用那带点南京味儿的汉话说:“太上皇,这片是镇江纺织厂,用的都是蒸汽机。去年产了三百万匹布,销往南洋、印度、波斯,供不应求。”
崇祯“嗯”了一声,没接话。
牛顿又说:“那边是机车厂,造火车零件的。铁轨、车轮、锅炉……”
崇祯只是在那儿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火车慢下来,哐当哐当地进了镇江站。站台不大,青石砌的,有几个穿制服的铁路员工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小旗。站台上还有几个等着接站的商人,看见火车过来,赶紧往边上退。
火车停了。蒸汽从车头底下喷出来,白茫茫一片,把站台都罩住了。
伊达绫扶着崇祯站起来。他拄着拐棍,慢慢往车门走。伊达彩拿着包袱跟在后头。牛顿先下车,站在车门边上,伸手要扶。
崇祯摆摆手:“不用,朕还没老到那个份上。”
他下了车,站在站台上。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远处,烟囱一根一根地冒着黑烟。有近的,有远的,有在城里的,有在城外头的。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熏灰了。
崇祯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伊达绫在旁边小声问:“太上皇,您看什么呢?”
崇祯没回答。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把纸扇子。扇骨是竹子的,磨得发亮。扇面是宣纸的,已经泛黄了。
展开。
上面写着四个字:天下太平。
字是他自己写的,算不得太好,可这四个字,他写了六十多年。
他看了看,又合上了,揣回袖子里。
“走吧。”他说。
马车在站台外边等着。是一辆白色的马车,周围还有便衣的锦衣卫护卫。伊达绫扶着崇祯上了车。牛顿站在车门外,躬身行礼:“恭送太上皇。”
崇祯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牛顿,好好干。朕看好你。”
牛顿眼圈有点红:“臣……遵旨。”
马车轱辘转动起来,碾着石板路,嘎吱嘎吱地响。崇祯靠在车厢里,闭着眼。伊达彩给他盖了条毯子。
马车出了站,拐进一条小巷,不见了。
身后,火车鸣笛,声音在站台上回荡,好半天才散。
马车继续往前走,出了镇江城,上了官道,往城外的一所行宫而去。路两边是桑树林,叶子肥得发亮。远处有个村子,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手里拿着烟袋。
崇祯睁开眼,看着窗外。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夕阳照在桑树林上,金灿灿的。
他忽然开口:“伊达彩。”
“在呢。”
“你说,这天下,还能太平多久?”
伊达彩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有太上皇和皇上在,肯定一直太平。”
崇祯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他又闭上眼,不吭声了。
马车轱辘碾着石板路,嘎吱嘎吱的,一声接一声,慢悠悠地往行宫方向去了。
————全文终!下本《北洋》没有通过,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