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李见月虽与这于大夫见过两次面,
却无深交,之前他与叶贵沆瀣一气,意图骗他们,
后来坦诚了,
可到底是有过那样的坏心思,叶家的人始终未完全信任他,
李见月亦有过怀疑,
不过看他一听郑九娘的伤那股亢奋劲儿,
她是真的相信了他只是喜好研究疑难杂癥,而叶贵将老太太病情说得奇特,
他才与之合作的解释。
第二日,李见月带他去了郑九娘家中,说明来意。
郑九娘神色意外,听她说这位大夫医术高明,
晦暗无光的眼眸中燃起些希望来,
微微颔首,坐直了身子。
于大夫凝神检查了一番,
嘆气,表情已说明一切,又闻了闻那药碗,“先前给娘子诊治的大夫是位圣手,这药你按时服用,个把月伤口便能痊愈了。”
郑九娘眼神一黯,
洩了精神气,软靠在墻上。
李见月看她那失望的样子,
有点难受。
木案上放着煮好的米粥,还冒着热气,
也不知是谁在照顾她,二人出了门,李见月问,“郑娘子的伤当真没救了吗?”
于流水,“手筋都被挑断了,伤她那人应当是极擅刀兵。”
难道真的是旧日仇怨?
李见月愁眉苦脸的帮老人家背着药箱,如今郑娘子口不能言,手不能书,不能说出是何人所为,后半辈子只怕都活在痛苦折磨的煎熬之中,对方尽管给她留了一条命,却令她生不如死。
樊士淳站在墻后,看着两人走远,转身进了屋子。
“姑姑何时认识的那位李娘子?”
郑九娘张嘴,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好了我不问了,我去找吴大夫重新开了药方,你喝了就不疼了。”
樊士淳想扶她躺下,却被她推开。
郑九娘焦急的挥着衣袖让他走。
樊士淳知道她的意思,阿爹不许他跟姑姑来往,他都是偷偷来的。
“您不用赶我,等您好起来了,我自会走的。”
他记得小时侯,姑姑总是趁阿爹不在偷偷来看他,去县裏私塾读书时,同窗欺负他,姑姑帮他出气,被那群孩子追着骂丑八怪,寒冬腊月裏,他在溪边玩耍不慎掉入水中,姑姑二话不说跳进水裏将他救上来,病得去了半条命,险些死在那个冬天。
姑姑的恩情他牢记于心,断不会做那狼心狗肺之人。
忙碌了半个月,田裏的麦子终于收完了,叶家今年的收成不错,除去税收和官田的赁收,还剩有二十多石粮食,足够一家人衣食无忧的过一整年了。
叶茂忙完自己家的活,又被几个叔公叫去帮忙,胡秀秀发了好一阵牢骚。
洛沈将今年的新粮装进谷仓,新鲜的麦香,带着阳光的味道,闻着便让人心裏踏实。
小谷子帮他打了水端来,他洗完后随便甩了甩,水珠四溅。
李见月在旁边,默默掏出了自己的手帕。
“一会儿就干了,”他浑不在意,没接。
李见月突然想起前日去地裏送水时,胡秀秀给叶茂擦汗的场景,鬼使神差的垫起脚,去帮他擦拭脸上水渍。
帕子碰到额头的瞬间,洛沈下意识去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午后的阳光热烈耀眼。
洛沈感觉自己又出了汗,掌心的触感细腻光滑,柔若无骨。
李见月懵了片刻,反应过来立刻松开了手,将帕子塞给他,“我,我去帮胡娘子。”
说完慌张的跑进了厨房。
洛沈手裏的帕子缓缓攥住,转头一脸冷漠的,盯向不远处的老者,“看够了没?”
于流水嘿嘿笑,“我本就坐在这,是你二人情浓意切,眼中只瞧得见彼此,倒怪我碍事。”
洛沈没理他,挑着木桶出了门。
于流水追上去,“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谁,老夫人眼瞎都比你看的明白,我看那小娘子天真纯良,心善又体贴,是个好姑娘,你一个大男人,都把人带回来了,还不主动一些早日将好事定了,一天天在扭捏什么。”
洛沈耳边聒噪,皱了皱眉。
管他走哪裏,于流水一路相随,说个不停,“你这又臭又硬的性子呀,就跟谁都欠你钱一样,能找到这样好的女子t很不容易了,先前你将人家两次扔在街上,人家可有怨怪你?做人吶要知足。”
从水塘一路说回来,洛沈烦不胜烦,进门哐当放下水桶,直接进屋关了门。
于流水一脸朽木不可雕,摇头,“没有礼数,配不上人家小娘子。”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一个从内到外透着嫌弃,一个嘴裏说教不停,胡秀秀在厨房准备饭菜,戳了戳李见月,“你看他们像不像父子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