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凈成却感到怀中的小夫郎明显瑟缩了一下。
这样的搂抱姿势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他却觉得此时的方云似乎有些害怕他,连身子都有些僵硬。
“云宝?”
有些惊讶地轻轻唤了一声,方云却比他先一步站起身来。
起身速度太快,还不小心撞倒了一旁放着的木架,“稀裏哗啦”的声音将小厮们吓了一大跳。
众小厮方才还讨论得热烈,这会儿看到自家内掌柜神情有些慌张,都有些疑惑。再看看不知何时过来的莫凈成,竟也从他的表情上发现了不同于以往的黯淡。
怕挨骂,众小厮也不敢再出声。一时之间,只听到萦绕在其中的乐声。
乐师似乎也知晓此刻氛围的紧张,但由于二楼还有食客在,便并未立刻停下奏乐,而是将方才活泼的乐章换成了缓慢的曲子。
曲子一换,方云才从慌张中反应过来,丢下一句“去一楼帮忙”就跑了。
众小厮看了看莫凈成,只看到他的眸子间隐含着受伤,连嘴角也微微下撇,仿佛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心中竟然无端有这种想法,众人皆是一股恶寒,生怕这种想法被掌柜听到然后被丢出去。
但看着自家掌柜很是难过,终于还是有小厮大着胆子,小声问道:“掌柜的和内掌柜吵架了?”
哪知,现在的莫凈成完全没心思去理会他们,看着夫郎惊慌逃跑的背影心中很是受伤。
他吓到夫郎了。
说要去一楼帮忙,其实也不过是暂时逃避罢了。
方云扶住一楼后竈房的门框,捂住自己的胸口直喘气。
方才他躲开莫凈成的接触,并不是因为厌恶。而是久久无法忘怀小言兄弟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眼神。
阴沈的,却是疯狂地希望将对方捆绑在身边的眼神。
明明过年节时遇到的是天真的小团子,等再见面时竟然亲口告诉他那不过是另一幅面孔。而两幅面孔他分辨不出到底哪个是真那个是假。
从前他即便是被人取笑,也从未遇见这样的事情,因而突如其来的慌张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方才他也只是想用糕点暂时压制住内心的恐惧,但莫凈成一触碰到他,心中的防线便轰然坍塌。他自觉落魄,又怕莫凈成担心他,便逃了出来。
“内掌柜?你在这儿干啥,不是去二楼研究新糕点去了么?”在一楼帮忙的小厮恰好端了盘子进来,疑惑问道。
但在看清方云的脸色后,小厮惊到差点把手中的盘子给扔掉,“内掌柜,你脸色不太好啊!我去找掌柜”
因为心中升起的慌张与厌恶,方云的脸色变得很是苍白,又因为平日的皮肤很是白皙,因而现在几近透明,甚至带着些羸弱的病态。
知晓现在的模样肯定很是狼狈,若是被莫凈成看到了,自己肯定得挨训,因而方云忙制止他,“别去,我没事。”
“内掌柜你真的没事?”小厮担心地扶住方云,生怕他一不小心就跌倒。
方云虚弱地摇摇头。
但在小厮的眼中看来,方云哪像是没有事的样子,就连站稳的力气估计都没有,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坏了,因而也没有走,而是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正要开口让小厮离开,一道身影却笼罩了下来。方云一楞,下意识抬头去看,却对上了莫凈成有些愠怒的眸子。
“你去请个大夫过来,我带你们内掌柜去休憩间。”冰冷的眸子还扫了一眼他扶住方云的手。
小厮顿时犹如手中有个烫手芋头,立马放开。
莫凈成没吭声,不容方云一丝反抗,当着小厮的面拦腰抱起了方云往休憩室走。
怀中的人像是吓了一大跳,抬起眸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继而很快又将脑袋埋进他的怀裏,肩膀还一颤一颤的。
活像一只被欺负的小兔子。
见此,莫凈成有些哭笑不得,不知晓此刻自己是该继续生气还是该耐心地哄夫郎。
方才他跟着夫郎到一楼,看到夫郎虚弱地扶着门框,对自己很是自责。正要上前去,却看到小厮扶住了方云。
一股无言的情绪瞬间堵住了他的胸口。
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本就不该属于他的东西,他无法如同数据库一般运用自如。
特别是面对夫郎的事情,他尤其容易失控。
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当着众人的面抱起了夫郎。
缩起来的方云被轻轻放在床榻上,即便已经被放下,方云还是将脸朝裏边,似乎在生闷气,并不愿意转过来。
意识到方才自己的莽撞,莫凈成也很是懊悔。
他明明知晓夫郎不习惯在众人面前有亲密的动作,竟然还当众直接抱着他。这样一自责,那股无言的情绪竟然消散了一些,可仍是堵得慌。
“云宝,我错了。”莫凈成并不逼他转过神来,直用手撑在他的身子两边,俯下身去轻声道歉,“下次我定不会这样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许久,方云才缓缓转过身来面对他,一双杏眼已被泪浸染,眼眶红得像只兔子,就连眼尾那一点红痣也变得殷红无比。
些许碎发因为泪而粘在了他的侧脸,竟有种模糊的破碎感与无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