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韩娟马上就答应了。毕竟是这裏土生土长的人,现在又乡裏相邻的,她没有道理拒绝。
当着邻居的面,林春水没说话,默默地把韩娟推回家裏之后,才和她商量:“妈,我能不能不去?”
韩娟看她一眼,没什么表情。“怎么?”
林春水犹犹豫豫的,不想说自己戒酒的事,推说自己有事。“我把你送到他们家就回来行不行?”
“那怎么行?人家又不懂你是在家工作的,你人都去了又回来,人家还不得以为你瞧不起他啊。”
“可是……”
“还是说你瞧不起我。”韩娟突然神色一冷,又用那种林春水有阵子没见的表情看她,“你瞧不起我们老家是不是,你也根本不想回来,你就想留在云城,等着你那个……”
林春水几乎是慌不择言地打断她。“我去。”
“我去。”她再一次妥协,不管是出于对韩娟习惯性的臣服,还是因为不想听见那个名字。
于是第二天中午,林春水推着韩娟往邻居家裏走。
一路上,母女二人都默然无言。
韩娟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感觉不是去参加喜事,而是去办丧事的。
而林春水则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头天晚上没睡好的缘故,她有些神经衰弱,总觉得听见了多余的脚步声,好像有人在跟着她似的。
可是她偶尔回头一看,又什么人都看不到。
日夕村在大部分时候都很空荡,路上少见行人,所以林春水只能认为是自己多心。
因为是推着轮椅行走,林春水走得不快。等到了邻居家之后,发现宾客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片刻后饭菜上桌,众人开席。
流水席就布置在主家的院子裏,旁边就是自家种的瓜菜藤架,门户始终为宾客大敞,稍微站起来一点就能看见田野,属实是地地道道的原生态。
不过环境虽然简陋,菜色倒还算丰盛。
林春水挨着韩娟坐着,不管旁边的人怎么搭话,都忙于给韩娟布菜,借此逃离乡邻过分热情的打探,以及为了躲避有可能的敬酒。
村裏的习俗是酒敬三巡。新郎新娘和两边亲家分别要给在场所有宾客都敬一轮酒,因为夹杂着聊天和打闹,每一巡酒用时都不短,饮酒量也是惊人的多。
有好饮者跟新郎对吹,很快就把新郎给喝趴下了,只是始作俑者也没能坚持太久,在第二巡新郎父母来敬酒的时候,败在了这对酒量深藏不露的夫妇手下。
林春水靠着新郎醉倒的混乱躲过了第一轮敬酒,又在第二轮快到自己这桌的时候适时尿遁,又躲了一次酒。
只是她从茅厕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第三巡的当口。
新娘的父母别出心裁,走了个与之前敬酒相反的顺序,很快就敬到了林春水这桌,并且把刚刚落座的林春水逮个正着。
“来来来,敬各位乡亲们一杯。”
主人举起了杯子,圆桌边坐着的十来个客人也得纷纷响应,就连韩娟也不例外。
唯独林春水犹犹豫豫,握着酒杯,却没有端起。
韩娟见她又是那副迟钝不开窍的样子,不耐地用手肘推了她一下,低声催促:“人家敬酒呢。”
林春水很快地抬眼看了一下韩娟,都又马上收回目光。她略垂着头,好似思忖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定,端起了酒杯。
敬酒的主人见大家都齐活了,举杯示意,仰头干下。
客人们也纷纷举杯,大多都是豪爽的一口闷。
林春水也站起来,正要跟着动作,突然旁边横插了一道声音进来。
“我替她喝吧。”
这声音的语气听上去还是那么温和,只是不知为何,变得沙哑粗糙了许多,好似被过分打磨过的玉石,如被暴殄的天物一般令人心道可惜。
林春水僵住不动了。
有人从给她手裏拿走了那只盛满的酒杯,几秒钟后再轻轻放回桌面上,杯裏已经空了。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方才那道沙哑的嗓音又道:“阿水不方便喝酒,我冒昧代她喝三杯,望各位乡亲海涵。”
说罢,这人拿起桌上的酒瓶满满又斟了两杯,痛快地仰头干了。
林春水很快地扫视过神色各异的众乡邻,马上低头看见韩娟绷紧的侧脸,虽然不发一言,但抿紧的唇角和皱紧的眉头,无一不在说明她的情绪已经差到了极点。
三杯酒喝完,酒杯放下,席间一时静默。
只听那声音又说:“这就不打扰了。”
因为说这话时声音放得轻,声音的位置也稍微落了下去,感觉是跟旁边坐在轮椅上的韩娟说的。
接着便是踩在院子的沙石地上很轻的脚步声,一步步地远了。
林春水和韩娟对视,看见对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又要说出什么刻薄恶毒的话来。她顾不上其他人的反应,垂下眼低声说了句:“我马上回来。”
说罢,就匆匆追着方才那道脚步声去了。
林春水并没有走出多远,就在出了院子没几米的地方,早春初初冒出了几片嫩叶的柳树下,她叫出了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提及的名字。
“沈时和。”
抱歉来晚了!另外祝大家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