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好似起了微风,冬樱花的花瓣无声落下,在点染着些许光源的夜色中忽隐忽现。
有一点像那年云城迟来的春天,她透过蒙尘的玻璃窗,躺在冷硬又硌人的地板上,摇摇晃晃间看到的风景。
林春水很恍惚地看到过去,看到那个曾经不那么容易释怀的自己。
那时候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放弃对沈时和的妄念,安心地留在云城准备大四的实习,做一个不会心动,但也不会伤心的平凡人。
但是命运就是不肯放过她。
林春水的大三是沈时和的大四,显然,和所有大四生一样,沈时和也不常在学校待着,竟然在寒假过后不久回云城来了。
林春水并没有刻意去打探他的消息,甚至两人的联系还停留在去年夏天的最后一次见面。
沈时和在对话框裏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去送你”,她没有说时间,只说不必了。沈时和后来又问了好几次,即便那时候早已过了开学时间,林春水总是拖延着时间回覆他,慢慢的对方也就明白她的意思,不再来信了。
但她没想到会在两人已经默认不再来往好几个月后,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间,意想不到的地方,和沈时和重逢。
清明节,墓地。
林春水是去给自己的外公外婆扫墓的。两位老人都走得早,林春水连面都没见过,但韩娟有时候做生意抽不出空,就会叫林春水去走个过场。
韩家的墓地在云城郊外的一座没有名字的矮山上,有碑而无界,附近的乡民大部分都是这样葬的。这裏风水好,山脚下有一大片平整的土地被圈做了陵园。林春水就是在陵园的门口见到了沈时和。
山林间的风很大,带着晚春的潮气,黏黏糊糊地将两人拉扯到了一处。
走得近一些才发现,沈时和没有往常那种意气风发的姿态,他脸色不大好,眼底有些发青,但光是站在风裏不动如山的样子,仍然足以吸引林春水一步步地向他走近。
这个日子太特殊,说什么都有点奇怪,林春水想了一路,最后来到他跟前的时候,也只说了句好久不见。
沈时和低头看着她,很淡地笑了下,却没说话。
好几个月没联系,林春水在面对沈时和的时候更拘谨了,平时不会冷场的沈时和今天却一反常态地不说话,她捱了一会儿实在没辙,只好说了再见。
可是没等她走出几步,沈时和突然在她身后说:“我母亲去世了。”
林春水震惊地回头。
沈时和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好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但林春水知道不是的。
林春水知道沈时和当初会在云城上高中,就是为了陪伴疗养的母亲。虽然提到的次数不多,但她感觉得出来,沈时和对母亲的感情是很深厚的。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沈时和顿了顿,“差不多也是这时候。”
林春水忽然想起去年上半年,有段时间沈时和在网络上的不活跃,她一度以为是因为沈时和当时在和舒泠谈恋爱的缘故,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在对沈时和产生同情的情绪之前,她先为自己的武断揣测感到了羞愧。
“节哀。”
林春水本来已经走远了一些,现在又折返回来,站得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沈时和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勉强可以算作笑的表情。“谢谢。”
林春水见了他这副样子觉得异常难受,她为沈时和的痛苦而痛苦,哪怕这痛苦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说点什么,快说点什么。她在心裏催促自己。
在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恼恨自己在说话上的不聪明,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能安抚沈时和的伤痛,却又不至于正好戳中了他的伤疤。
可能是她无能的样子太明显了,沈时和竟然主动先开了口。
“我几年没回云城,感觉很多地方都变了,路也不一样。”
林春水这回聪明了,马上顺着臺阶下来:“没关系,我一直在云城,我很熟悉。”
她很真诚地说:“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找我。”
沈时和看了她半晌,低声问她:“你会回我消息吗?”
林春水的确曾经有过再也不回沈时和消息的打算,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拒绝。
所以她说了会。
不过还没等到她收到沈时和的消息,她又再次见到了沈时和本人。
那天距离清明节过去也就四五天,林春水没有去学校,而是在韩娟的店裏帮忙。
韩娟那时候身体还好,独自开着一家卤肉店。中午的时候店裏来了几个面目不善的客人,要了十几斤卤肉和下水。韩娟觉得他们奇怪,不想卖,结果对方骂了几句臟话就开始砸东西。
林春水正好在后厨,听到动静出来时,正好看见有个块头很大的男人要去抓韩娟。林春水跑过去制止,反倒被推了一把,摔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那时候林春水心裏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这店被砸了损失有多大,而是怕韩娟失控。
果然,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韩娟已经操起了一把斩骨刀。
就在这时,沈时和出现在了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