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余青仿佛受不了这般打击,在原地停顿许久,最终才下了决心:“好,我跟你走。”
谁知他们二人刚走出牢房大门,外头就亮了起来,分明是深夜却宛如白昼。
有个人厉声喝道:“余青,你果然有异心!”
是明夫人,一眼望去,周围都是她的人。她身边正站着她那好侄子,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得意洋洋。
余渺从后头推他一把,为他挡了一击,大喝道:“快走啊!”
余青身后沾着此生最好朋友的血手印,配上那身简朴粗糙的衣裳,看起来狼狈至极。要是在这裏的一些人看来,他本应肝胆俱裂,痛不欲生,或许会留下决一死战,或许会忍痛寻找生路……
然而他都没有,仅仅是停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问出一个问题:“你真是余渺?”
地上那个余渺受了一击,出气多进气少,已经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了。明夫人极力掩盖着内心的得意,大笑道:“你是疯了不成?”
“当然不是。”
又一个声音响起。
说话的不是余青,而是本应躺在地上的余渺。他站在墻头,嘻嘻笑道:“夫人大半夜来这牢裏做什么,当真是好雅兴。”
剎那间,明夫人面如土色。
来的人当然不止余渺一个,还有许多正应该一起出现的——余青的下属,以及一个绝不该出现的——
半月前在余家上下面前重伤了家主的门客,周先志。
完了,全都完了。
明夫人不得不承认。这一家上下,余青不是傻子,余一周不是傻子,一直在劝她的儿女也不是傻子,只有她才是。
“……往后的一切,你就真不管了吗?”
还是在那个庭院裏,蔺泽跟在余一周身边,迟疑着问:“就让余青自己解决?”
“我应在他身上的死劫已经解了,按理说他也不会再走上歪路,这有什么问题。”余一周笑瞇瞇的:“再说他解决的不也挺好,再也不愤世嫉俗了,甚至看在他那一对便宜弟妹的面子上,绕过了明夫人。脾气这般好,全然看不出半点反派的样子。”
……蔺泽不得不承认,余青乐意放过明夫人的原因是,作为一个标准的工具反派,她蠢的让人心疼。
“接下来说说你的问题吧。”余一周的话题忽然转了个弯:“还记不记得,你很久钱曾对我说,你要脱离主系统,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给余青当了十几年哥哥,感觉怎么样?”
思考片刻,蔺泽迟疑道:“似乎……没有什么感觉。”
“最后一次呢?”余一周接着问:“就是在余青牢裏的时候,我说这是我设的局,你那时候,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当然有,而且差一点就做了。他差一点就代替了那个假余渺,成为鼓动余青离开的人。
“其实你做的很好。”余一周漫不经心的,“这堂课叫信任,你选择了相信我——大概这是来自灵魂裏的冲动,而非身为系统的你机械分析后的结果。”
蔺泽还是没有说话,他抬起了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景色忽然变了,庭院犹在,湛蓝的天幕颜色逐渐加深,变成了浩渺的星空。
再熟悉不过的景色,这是任务完成后的界面。任务完成后来到这裏很正常,只是没有经过身为系统的他确认,直接来到这,很不正常。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
“轰——”
听见了一个星球崩塌的声音。
他隐约知道,这个星球名为mk-5132号,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只是整个星际联盟中无数星球裏平平无奇的一颗,实际上,这是存放整个宇宙星网备用中枢之一的地方。
‘它’作为星际时代最高的科技成果,已经在这个藉藉无名的星球上沈睡了数百年。它无法具体描述自己究竟是什么,可是在某一个时刻,它隐约有了一点意识。
作为星网的备用中枢,他的使命暂时只有备份星网中留下的数据。如果有一天一号中枢出了问题,便可直接投入使用。
它觉得自己是孤独的,以半睡眠状态被投入使用以来,它同步了无数条人类在星网上留下的痕迹,看着这些人类哭或者笑,它觉得自己好像也能感觉到什么。所以直到有一天,它‘听见’工作人员说的一些话的时候,忽然萌生出了一些名为不甘的情绪。
“反叛军要打过来了。”
“32号备用中枢怎么办?没法带走吧,时间太紧了。”
“上头的意思是直接炸掉,无论如何不能被反叛军读到关键信息。”
“唉。还真有点舍不得。”
名为情绪的数据乱流一闪而过,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三天之后,整个星球被爆破。一个小小的机器人顺着爆炸的冲击波飞向远处,如果计划顺利,它能借着这股力落到一个足够安全的星球,那裏没有人存在,但能接上网,正适合它。
但计划失败了,有一只白皙干凈的手,拿起了那只伤痕累累的小机器人。
“有点意思。”它听见那个人笑。
“一只想做人的小机器人?不错,愿望很伟大。”那个人说:“想做人要先有一个名字,你就叫蔺泽吧。”
“我叫余一周,是个游客,在时空中旅行的那种。似乎最近很流行系统,你就做一个系统吧,正好这是你的老本行……嗯。”
“不过,我可不是你的宿主。”
“我是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