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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精神病院精神分裂癥科的医生,祁学海每天要面对的就是病人向自己描绘的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画面。
千奇百怪,天马行空,精彩纷呈,甚至是匪夷所思。
明亮如昼的面诊室内,气氛有些凝重。他一边认真侧耳倾听着身旁患者的幻觉描述,一边仔细地往文檔中输入着内容。
“……也就是说,每当下雨的时候,您会感觉自己身上长出了蘑菇。”
“是……是的……医生……”说话的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妇女,面容上满是褶皱,似乎经历了长时间的心理折磨,表情惊恐却又疲惫不堪。她一边说着,一边捞起自己的袖子,向祁学海展示起伤痕累累的手腕。
——干枯的手臂上,大大小小一滩又一滩,全是用利器挖肉留下的恐怖伤痕,触目惊心。甚至有好几块还往外渗着鲜血,看起来明显是刚添的新伤。
祁学海的目光在那中年女子的面容上停顿了片刻。
黑漆漆的瞳孔,空洞的面容。惊慌……疲惫……恐惧……此时各种杂乱的情绪在她脸上交织着。
“为什么要将蘑菇取下来呢?”祁学海试图从患者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他的表情认真:“虽然是有一点影响生活,不过如果过一段时间的话,其实它也是会自然脱落的吧,根本没必要人为地去将它取下来——你仔细回想一下到底是不是这样。”
那中年妇女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她有些结巴:“可……可是……蘑菇破裂的时候,会有很多恶心的虫子从裏面爬出来,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只想把它们从我身上彻底去掉!”
“恶心,真的好恶心!恶心得快要发疯!我简直一刻也没有办法忍下去了!”
治疗的过程非常覆杂,不过却也并不难办。
作为一名专业的医生,他每天要与许许多多这样类似的患者打交道。虽然并不能够看见患者眼中的世界,不过既然想要治好对方身上的病,首先便要尝试着感同身受地作为一名患者去思考。
和挖掉身上的蘑菇相比,很显然,还是克服对于虫子带来的恐惧要更加简单。
祁学海让患者详细地描述了虫子的样貌,并逐步进行了一系列的脱敏治疗。
“蠕虫,软体动物。虽然初一乍看之下会觉得恶心,但是仔细接触过后,你会发现它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它们的口腔很小很小,只能吞噬柔韧程度相当脆弱的东西——比如说花草,还有嫩叶。它们的移动速度很满,十分钟的时间或许只能爬行两三米。它们很脆弱,通常只是保持着幼年的形态——柔软,温和,没有攻击性。就像这个世界上所有小动物的幼崽一样,稚嫩可爱。”
“你可以尝试着抚摸它……既然无法造成威胁,那也就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去和它做朋友,去饲养它……对于它们而言,你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它们需要你的存在……”
他找来了一大堆的蚕宝宝与那患者接触,通过不断的抚摸与饲养,最终使得她与昆虫之间建立了一种良好的关系,并顺利地改善了她对于虫类所感到的恐惧。
过程是漫长而艰辛的,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然而最后的效果却十分良好——在配合了药物进行治疗过后,一年过后,当他重新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她身上的伤口基本上都已经痊愈,只留下了一个个淡淡的伤痕。
“谢谢你,祁医生。”她的语气平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如果不是你,或许我某一天就会因为自残而失血过多死在家裏,是你救了我的命。”
说罢,她又停顿了一下。
“而现在,我和我的虫子们过得很好。它们每天都陪着我,就像我的朋友一样。谢谢你,是你带我认识了全新的世界——”
看着那女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祁学海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过分毫。
在这个世界上,对于精神病患者来说,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真实?——在那一刻,祁学海对于自己研究了五六年的事业,忍不住开始产生了新的思考。
他开始仔细记录手底下每一个患者的日常生活,记录他们在幻境中所看到的场景,所见出现的反应,记录他们对于每一件事物的分析和想法。总之,这是个工作量十分巨大的工作,也很难快速展现出有用的成果,甚至不少同科室的医生在听闻他的举动都忍不住感到好笑——“祁医生,做这样的调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精神分裂癥患者所看到的幻境是没有什么价值可言的,这根本是在浪费时间。”
“像你这样的高材生,应该把精力更多地放在药物研究上。像这样的调研直接丢给实习生去做就好了。”
不,实习生并不会那样细致,也不会像他一样观察入微。他们根本不会知道到底什么是自己想要的。
祁学海很固执,并且在不久之后,他的固执有了成果。
他……竟在两个患者的环境中发现了共通之处。
‘疯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