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很黑……我当时什么都看不清楚……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追,窸窸窣窣的……我跑,它就跟着追,然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裏面,想要躲起来,结果一转头……房间裏面还躺着一只……它……它手裏提着一具尸体……尸体和我穿着同样的衣服……”
第一个发表这样言论的,是一名因为家族性遗传精神分裂癥而被送进医院的患者,他的年纪不大,大约十三四岁,陈述画面的时候身体甚至因为恐惧而一直剧烈颤抖至尾——那时候祁学海并未太放在心上,只是把他当做一般的精神分裂癥患者来看待了。或许是因为发病之前看过的恐怖电影太多,又或许是受到过某种高强度的惊吓。总之,这名患者的描述十分接近恐怖电影裏面的诡异情节。
那时候的调研并未持续太久便被迫结束——这名患者很快在出院过后病情便急转直下,最后在外出期间因为神经错乱而横穿马路被车辆撞死。
天灾人祸,和精神疾病倒也并没有太大关系。
然而很快,第二名拥有类似描述的患者开始接连出现。祁学海开始发现了异常。
“有怪物,还有人。”第二名患者是一位高学历的国内一线科技公司员工it男,对方的反应倒是十分冷静,似乎很清楚自己这样的状态是出于幻觉:“和祁医生你的身高体型都非常相似,说话的声音也很像,尾调会拉得很长。和我聊过一阵天,问过我的工作,还夸我很厉害。”
“但是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的态度非常热情,就像一个并肩作战的朋友——不过很可惜,在最后下楼的时候,我还是不小心被丧尸咬到了脖子。再一醒过来,就回到现实世界了。”
说罢,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气,看起来甚至有些许惋惜。
“靠我的实力,明明能够在那个世界再多活一阵的。还是不够谨慎。——下次有机会的话,那群东西绝对没办法再近我身。”
听起来似乎很沈迷于这种惊险刺激的搏斗,甚至就像把自己带入了3d逃生类的游戏。对于这样的游戏宅男而言,这样的幻觉很难说到底是好还是坏,甚至有可能还可以转变为某种休闲娱乐的方式。
不过祁学海的推论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为了继续工作赚钱,那位it男很快便隐瞒病情继续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并在半个月后的某个夜晚因为加班而死于心源性猝死。
……这一切之间很难说到底有什么具体联系,如果真的非要仔细推敲的话,那只能说他们都看到了类似的丧尸恐怖片情节,并同样的运气不好。
但是很快,祁学海逐渐发现,事情好像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因为看到类似画面的患者,逐渐开始出现第三个,第四个……
时间长达整整五年,而这份病例记录也同样持续了五年之久。
这其中,见到恐怖疯人院的患者总共出现了29位。他们当中男女老少皆有,分布于各个职业,生活作息饮食习惯性格习性各有不同,甚至在看见疯人院之前,他们各自的发病癥状也千奇百怪……
然而到达医院开始接受治疗过后,所有人都出现了同样的幻觉,并且描述也是惊人的一致。
漆黑的疯人院,和泰和医院一模一样的陈旧构造,四处游荡的食人怪物,恐怖的怪叫声,奇怪的黑色人影……
幻觉持续的时间并不太久,最多只有三天的时间,并且基本不会出现第二次重覆——甚至连出院过后,他们因为千奇百怪的原因遭遇不测而死亡的下场也是出奇的一致。
见过疯人院的所有人,都得死。
29分病历表,看起来各不相同,其中跨越的时间线也非常漫长。然而当它们纷纷串联在一起的时候,却构成了一张令人匪夷所思的地图。
以及那个模模糊糊的黑影,也在29张不同的嘴的描述下,逐渐拼接为一张清晰而熟悉的肖像。
他仿佛知道了什么。
……疯人院,或许是真实存在的。
甚至
是为他而存在。
心情忽然变得有些覆杂。
他曾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是一个孤零零存在于这世间的亡魂,除了那难以忘却的恨以外,工作和科研便是他的全部生活。那些曾经记忆中美好的片段已经再也不会出现。
只有在工作时,可以让他短暂地忘却烦恼。
然而祁学海忽然发现自己错了。
他并不是一个人。
原来……虽然换了另一种方式,不过那家伙却还是一样,依然在继续陪伴着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