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久前,她从窗户上一跃而下的时候,眼前交错的恐怖高楼画面仍让她心有余悸。明明是四五米高的一楼楼底,在她跳下过后,倏地却又变成了二三十米高的八楼……
当时那人便在楼下,一脸笑盈盈地张手望着自己,语气热络得如同失散多年的老友一般。
却没想到。
“……其实你早就想让我死吧。”心中有个答案渐渐清晰明了,乔灵面色平静地开口。她註视着面前那个熟悉的黑影。
说罢,她勉力撑了撑手,从地面上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
那黑影啊了一声,似乎有些疑惑。不过见到乔灵的反应他却也并没有多说话,只乖乖地亦步亦趋跟在了她的身后。
乔灵的心情看起来并不太好,那黑影也算比较识相,一路上并没有打扰。
她的步伐十分缓慢,一路走走停停,甚至不时地还翻弄着身边的杂物,发出阵阵声响。不过还好二人的运气还算不错,一路走来整个医院裏都没见到屠夫和护士长的半个身影——反倒是在另外几个标本室内看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泡在福尔马林中的人体器官……眼耳口鼻,还有未出生的婴儿……再往左,另一间房——陈旧而又血迹斑斑的手术臺上,一名女子的身体被一切为二完全打开,内臟被掏了个干凈……
皮肤已经完全干瘪发黑了,看得出来已经尸体已经陈放了许久。面容上的表情仍旧停留在死亡前最痛苦的一瞬,五官挣扎扭曲在一起,嘴巴大大地张开,似乎想要发出某种叫喊。
这要是放在以前,乔灵刚刚来到这裏的时候,想必一定会被眼前的画面给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她现在却没有。
她回头看了那黑影一眼,转过身,又进了另一个房间。
房间门锁已经被强大的外力所强行破坏掉了,墻壁上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弥漫着血迹。
三具被撕落得七零八落的尸体此刻正躺在地面上。那面容看起来有些眼熟,乔灵之前在医院裏似乎曾经见过。
见多了血腥与杀戮,这会儿看到这三副尸体来,乔灵只感觉有些麻木。
她伸出手去,指尖从对方冰凉而僵硬的皮肤上抚过,就好像抚摸一块冰冻的冷肉一般——十分真实的触感。
真实得让人根本无法怀疑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短暂的沈默过后,乔灵抬起头。
晦暗的夜色之中,那黑影依旧静静地站在自己身边。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面前女孩的一举一动,心情似乎有些疑惑。
终于,沙哑的声音响起,乔灵再次开口:“……那时候你说,你想让我留下。”
沈默。
“……就是用这种方式吗?”
“哎这个事情,说起来有些话长。”尽管早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个问题,那黑影却依旧感到有些窘迫,他忍不住抬起手挠了挠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轻快活泼一点:“其实并不是想要让你死啦,只是如果真的要留下来的话,就必须保持着这裏的状态直到最后一刻才行。但是你又很奇怪,在这个世界死不掉,一嗝屁就又回去了——这就让人很头痛了,那怎么办呢,就只好出此下策——”
对方的语气轻松,喋喋不休,就好像谈论的话题只是明天中午吃什么,明天去哪裏玩。
乔灵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下来。
“虽然可能会痛苦一下子,不过跟在一遍又一遍的来回穿梭中死去相比,这样的方式不是要简单许多吗?”那人说罢,冲乔灵眨了眨眼:“况且也不是真的嗝屁,这只是一种手段而已——最后的目的是为了留下来,你不会真正受伤的。”
“……你确定?”乔灵缓缓地开口。她的目光直直地凝视着面前那团黑影,眸色深得让人有些发怵。
那黑影顿了一下。
其实她最开始就应该想到的。
只是那个时候,廖护士的死迷惑了她的判断。
——这个世界究竟是真还是假?
大概是作为精神病患者接受治疗的时间久了。从睁眼看到的第一刻起,乔灵就在心裏不断询问这个问题。
恐怖的疯人院,四处横行的怪物,嗜血的护士长……轻而易举撕破猎物的喉咙。
是真的,那时候廖护士死了,伤痕是真的,血液也是真的。她所经历的所有一切全都真实得可怕。
但是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她只是一个可怜的,病入膏肓的,精神分裂癥患者。
为了自救,她只能随波逐流,亦或者认命。
……作为犯罪嫌疑人,在那个世界裏也未必有自己的容身之地。相反,在这个恐怖的疯人院裏她或许还可以偏安一隅,甚至还有一名黑影作伴……
只是……
“……在夏幂护士来给我送药的时候,我一度很迷惑。”寂静的黑暗中,乔灵缓缓开口:“……她还活着,是否是因为我们的出手帮助……幸存下来的存活着又还有多少……他们是否都回去了……”
“……但是我站在门缝处偷偷往外看……却只看到人来人往……所有死去的人依然健在完好……没有怪物,没有杀戮,那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包括这三个人……他们明明活得好好的……”
乔灵顿了一下,她忽的看向那个黑影。
“……既然如此,那我有什么必要再惧怕这裏……只要安静等待,我迟早是会回去的……包括你在内,一切都只是药物作用下所产生的幻觉……不是吗?祁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