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们走进来那一瞬间,
裴倨的视线就没从两人身上移开过,司吉月说不好他究竟有没有看出自己的幻术,甚至分不清自己心裏,
究竟是期待他认出自己还是不希望他识破自己的幻术。
预料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谈话,虞景已经自觉地退了下去,唯有司吉月还跟木头一样,
一动不动地杵在那裏。
垄轼瑾话裏话外暗示几次后,忍无可忍地朝司吉月冷冷斥责道:“滚出去。”
“她不用走。”垄钰城言简意赅,但是话裏的偏袒却很肯定。
垄轼瑾因为兄长的态度憋了一口气,他瞇了下眼睛,又打量了一遍司吉月,
但是因为修为在司吉月之下,
故而垄轼瑾看不出她的真实修为,也看不破她身上的幻术。
司吉月嘴边有意无意地带了笑。
垄轼瑾这个疯子受不了一点刺激,阴寒的视线盯着司吉月,
眼神危险地问:“你笑什么?!”
司吉月眼神坚毅,声音铿锵有力:“回教主,我天生微笑唇!”
“哈哈哈哈哈……”
看着垄轼瑾吃瘪的脸色,长昼毫不顾忌地大笑起来,
他躲开垄轼瑾随手扔过来的茶盏,扬起眉梢似笑非笑地看向司吉月:“你这张嘴很会说话嘛……等你什么时候想换个主子了,记得来找我。”
司吉月的视线立马看过去,看着长昼脸上让人捉摸不定的神色,
心想确实得找你谈谈。
因为有她这个外人在场,垄轼瑾就没有说什么机密要紧的事,
只是对着自己兄长又阴阳几句,随后便吩咐虞景带着他去从前的住处,
并没有限制垄钰城自由行动的意思。
垄轼瑾走后,长昼很快也离开,他笑吟吟的目光在司吉月身上转了几圈,乌黑的眼眸裏浮动着晦暗不明的神情。
大战在即,这两个人却没有一点紧张忙碌的样子,满不在乎的态度仿佛半个月之后的战事是场过家家似的玩闹。
垄钰城有意留给司吉月单独和裴倨相处的机会,他咳嗽一声,带着虞景先走出门。
司吉月这时才放肆大胆地把目光落在裴倨身上,从始至终,他没有说过一句话,神情肃穆,不茍言笑,给人的感觉好似一座冰山,山上春寒料峭,连经过他身边的风都无端带了点寒意。
司吉月忘记在几岁的时候,她在裴家大宅裏荡秋千摔断了门牙,那时候她还不太会御剑,裴倨一转眼没看到的功夫,她就摔到地上了。
结果就是门牙缺了一块,其实没什么痛感,只是会被裴家其他年龄相仿的小孩子们笑话。当时年幼的司吉月捡起自己的牙就开始哽咽,裴倨让她张开嘴给自己看看,她也死活不肯。
从那天以后,司吉月就不肯出门了,天天愁眉不展地站在卧室的窗前往外看,直到裴倨琢磨出来怎么使用幻术,给司吉月“画”了一颗崭新的门牙,司吉月才又美滋滋地出来玩。
为了在她换牙之前日日保持住这副完美的假象,裴倨的幻术锻炼得突飞猛进,可以说是唯一一块完胜司吉月的地方。
等幻术熟练以后,裴倨偶尔会变出其他人的模样来骗司吉月,有时候是裴金枝,有时候是家学裏那个只会“之乎者也”的老先生,司吉月总是看不出来,但是只要各种各样的裴倨走过来,往她额头上轻轻弹一下,司吉月就会知道眼前人是他。然后她就放心地扑进裴倨怀裏,大喊:“我找到你了!”
……
裴倨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盯着他们的视线,好像刚才只是简单地在打量他们,司吉月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又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弹一下裴倨的额头,稍微吓唬他一下。
她想着裴倨脸上可能会流露出的惊讶的神情,也可能是仅仅睁大一下眼睛,不管怎么样,她都很期待。
只是还没等她动作,裴倨就朝她走过来。
在司吉月一瞬不移的目光中,他微微俯下身,朝着司吉月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