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致意。
抬起头,被天边西沈的血红夕阳晃得一阵头晕。
他有头疼的老毛病,拜多年前的旧伤所赐。
那片横飞的流片,以极快的速度打入他的额头,时至今日,还依然停留在他脑子某处。
褚沐柒微笑着,伸手扶了下他。
“上次见您,就发现您好像有些旧疾,但不好唐突……”
褚沐柒抬手,在他脑上几处穴位按了几下。
“谢谢……我好多了。”连容城扶着额站直了身子。
恍惚间才想起来,根据调查显示,面前这位,恰好是知名医学家柳尧教授的养女和高徒。
褚沐柒淡笑着应了,替他查探了一下周身,顺便把了下脉,看了下舌象。
她看着连容城,说着自己的诊断,医学专业用语艰涩,她又解释着,“简单说来,根据您的脉象和癥状,您脑中有东西淤结多年,需要慢慢调养。”
“不介意的话,我为您扎上几针,先替您缓解一下,稍后,再带您去给我叔叔瞧瞧?”
连容城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
但刚刚被了了按过几下,困扰他十余年的头疼确实缓解了片刻。
“那就麻烦了。”他话音一转,不再客气。
褚沐柒拉下身后的包,裏头简单放了一盒针灸用针,碘伏和消毒棉球。
“医学生,让您见笑了……”她翘着唇角,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连容城心头暗嘆讚许着,一边坐到地上,方便褚沐柒给他扎针。
阳白、印堂、神星、百会、四神聪……再往下,是一对风池。
褚沐柒迅速取针、消毒,选好了位置,下针神速。
看着最后一对风池的位置,她抬着手,垂了眸。
她还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书,出了这件事,可能会被安上一个非法行医的罪名,加上害死了人,可能还会连累柳尧的名声。
可她乌眸沈沈,毫无悔意。
柳尧已经六十多,早就到了该享福的年纪,不应该再如此辛劳。借着最后护她一次牢狱之灾,也就可以好好安享晚年。
至于她……
褚沐柒抬了眸,盯着连容城后颈处不动。
还未毕业就已失去一辈子行医资格,九年硕博连读刚至一半,就已将未来幻灭泡影。
不过,还是值得……
“褚小姐……您扎好了吗?”连容城动了动肩,被人一直盯着背后,让多年从军的他生出许多不适。
“还有最后两针。”褚沐柒回了神,轻声答道。
凝了神,迅速找好了位置,指尖轻捻着,将针尖扎进皮肤,往裏推了些许。
一抬肘,压着指尖,将针尖悄然朝上改了方向,使了力往裏一推——
“小柒!”
褚沐柒指尖抖了抖。
乌黑的眼眸缓缓转过,幽幽地,看向身后本该在营地训练的人儿。
她面无表情,神色间甚至有些麻木。
卫风吟登时顿在原地,停了步子,心头狂跳着,放缓了声音问她,“小柒,来接我吗……”
她抿着嘴笑了起来,轻轻朝前迈了一步。
“今天好累……小柒,我好想你……”
“啊……”褚沐柒蓦地出了声,发了一个短音。
卫风吟倏地咬了唇,停下步子,再不敢动,面色发白。
“我给连长官扎针呢……旧疾覆发了,一会儿就好,”她垂了眸,“你稍等我一下,待会儿……带你回家。”
“好。”卫风吟乖乖站在原地不动,看着她,温顺得很。
褚沐柒遂将这最后一个穴位扎了,针尖悄然往后退了些,重新扎入。
扎针的十五分钟,她站起身来,静静站在一边,看着原处的夕阳。
卫风吟不敢靠近,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褚沐柒抬腕看了下表,无力笑了笑,转过身来时,侧脸泛着白,瞧着虚弱无比。
她取下连容城头上的针,对了对数目,将东西收拾干凈。
“好了。”她轻声说。
连容城感激地站起来,朝她微微躬了身,“谢谢,我当真感觉好多了……柳尧教授的门诊,我一定提前预约了来造访。”
他恭敬地同褚沐柒握了下手,诧异得睁大了眼。
然而女子体寒,他看着褚沐柒生得这么瘦弱,也没有太过见怪。
简单同两人告了别,他便从这裏离去。
两个纤细的身影静默着对立了许久,褚沐柒看着脸色发白的卫风吟笑了笑,慢慢走上前,擦过她的肩。
“走吧,回家了。”她身子微微颤抖。
一声轻响,手腕倏然被人拉住。
卫风吟捏着她细弱的手腕,力道一点点加大,直到指节都泛了白。
“小柒……”
指尖触到她微湿的掌心,入手滑腻,是一片惊人的冰凉。
她侧了头,身旁的人隐忍着,身子微不可见地发着颤,一向柔和的面上一点点爬上青白。
褚沐柒咬紧了牙关,直到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血花喷溅在地上,开出大朵大朵的妖冶,看着触目惊心。
“小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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