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梁进!你哭什么说清楚!餵?说话啊你!”
手机那头的牧羡慈得不到梁进的回应,紧张的语气一句比一句激烈,最后几乎成了压抑着怒气的低吼。
梁进知道迁怒牧羡慈是错误的,他和牧羡慈都对不起别人,他不应该摆出同样是受害者的姿态把因迷茫和畏惧造成的负面情绪全推给牧羡慈。
“对不起,牧羡慈。”梁进抽抽嗒嗒地道歉,眼睛越发酸涩,“我有点想见你了,我想见你们这群朋友了。”
“你是遇到了什么在手机裏说不清的事吗,你把地址发给我。”
牧羡慈永远对任何事都心怀笃定,疑问的句式因为他的自信成了肯定句,最后的语气近乎上位者,梁进并没有觉得不妥,而是疑惑。
“你要地址做什么?”
“那你打电话做什么?”牧羡慈不答反问。
梁进沈默两秒,手指劈裏啪啦开始打字。
梁进并没有指望牧羡慈会在两天内过来,他已经拿到了常青藤名校的offer,暑假有不少相关事宜要忙,当梁檀在午餐时间前敲他的房间门告诉他牧羡慈来了的时候,梁进大脑空白了一会儿。
梁檀投过来的眼神还有些奇怪,对他早上的失控情绪仍有担忧,何况梁进现在的眼睛肿得像……
“像核桃。”
提着行李箱靠在门框的牧羡慈笑瞇瞇评价,“梁进,你眼睛变成核桃了。”
梁进瞪过去:“你再乱说我用核桃砸你!”
牧羡慈漂亮的脸蛋笑得更灿烂,连梁檀看见他脸上的笑容都忍不住笑了。
梁进当然没放过梁檀的视线一直在被牧羡慈牵着走,酸溜溜道:“让你来,没让你住下。”
“梁进,不可以对朋友没礼貌。”人都是视觉动物,就连梁檀都喜欢好看的帅哥。
牧羡慈打小就是他们一圈人裏长得最好看的,而且是不分男女的好看。
梁檀的声音温柔了八个度不止:“小牧,你想住在一楼还是二楼?我去给你收拾。”
梁进皱眉。
牧羡慈有礼貌地对梁檀一笑:“不用麻烦了姐姐,我和梁进挤挤就好。”
梁进的眉毛皱得更深。
梁檀有些为难:“你是客人,怎么能和梁进这小子挤一间,这么多房间呢。”
“我是梁进最好的朋友呀,我们经常一起睡。”牧羡慈像在蜜缸裏泡过,“姐姐你把我当成客人我会伤心的。”
他说前半句的时候明媚又天真,后半句说出口表情配合地摆出伤心的姿态,梁檀心都要化了。
梁进抱臂看着牧羡慈在那裏装乖孩子,把梁檀哄得五迷三道,起先他还能耐心等着没想到俩人越聊越起劲,三个人在房间门告诉他口站了十分钟。
“差不多得了牧羡慈。”梁进听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别瞎夸?”
“温柔恬静”这四个字梁檀和哪个字沾边?
梁檀翻了个白眼,离开的时候毫不留情地评价,“怪不得你没女朋友。”
梁檀说得无心,梁进脸色微微变化。
牧羡慈提着行李箱进去,梁进敛好神色跟在身后。
“挺好的。”牧羡慈打量一圈微微点头。
梁进坐在床角,微笑道:“我还以为按照你的性格会嫌弃这裏。”
牧羡慈一头栽到床上,长长呼了口气,“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
梁进没回答,只在心裏想:“世界上谁能了解你啊?”
梁进挺羡慕牧羡慈的,那么恶劣的性格,那么差劲的脾气,但因为优越的演技所以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
牧羡慈的到来加剧了梁进的烦躁,往昔不好的回忆一下子全涌过来,他紧跟着倒在牧羡慈旁边,像极了破罐子破摔。
梁进侧过脑袋枕着双手,牧羡慈也是同样的动作,乌黑的眼睛发亮。
牧羡慈这个人很差,但他是梁进的好朋友,梁进永远不会对他吝啬诚实,对着他一股脑把烦恼全倾诉出来。
牧羡慈脸色渐渐凝重,明亮的黑眸上下转动扫视梁进。
梁进忍不住想,自己总是会对牧羡慈无条件信任,兴许就是因为他这双看起来无辜至极的干凈眼睛。
梁进想起了另一双眼睛,在时间裏发痛的琥珀似的眼睛。
即使梁进早晨刚见过那双眼睛的主人,却像是在褪色发黄的旧纸中捡到了过去遥远的回忆,虚幻、朦胧、神秘、陌生又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