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你喜欢他吗?”
小夜灯温暖的光晕笼罩在梁进和牧羡慈身上,牧羡慈用他充足的耐心听梁进细细诉说他的烦恼并在最后落下一句提问式的收尾。
当然,梁进故意抹去了曲南山的名字和病情,只用一个“村子裏的男生”概括。
梁进靠近牧羡慈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和他才认识不到一周!而且我、我、我怎么会是同性恋!”
牧羡慈抿紧唇瓣,俊丽的脸上浮现郁郁沈思,梁进从床上坐起来,愧疚道:“我没有歧视你和……”他哼唧两声带过其他人名。
牧羡慈的手肘撑着枕头微微支起上半身,这姿势让他看起来慵懒随意,“别管有没有歧视我们了,梁进,我就知道人以群分。”
梁进扑到牧羡慈身上挠他两侧的腰,他们一起长大,梁进对牧羡慈身上哪处最怕痒了如指掌。
“别想故意把我带去弯路,讨厌鬼。”
牧羡慈咯咯乱笑,腰窝被梁进攥在掌心哪也跑不了,两条腿和梁进打架,两个青春漂亮的少年在床上滚做一团,被子早被踹下床。
两个人又是拌嘴又是打闹,闹到深夜才筋疲力尽地停下,梁进耷拉着眼皮,大脑在疲倦思考上次他们这么调皮是在什么时候。
“你不要纠结了,这没什么。”牧羡慈在睡意侵占他清醒的领地前一刻嘟囔,“不管同性恋异性恋,你快乐就好。”
真的只要我快乐就好吗?
梁进在晚上很难入睡,他帮牧羡慈盖好被子,想:“如果我快乐就好,那我应该永远不恋爱。”
他仰头望向黑漆漆的窗外,他有些后悔因为一时的歉意在晚上叩响曲南山的窗户。
梁进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一个认识还不到一周的同性,但他的确对曲南山有人类最原始的生理冲动,即使并不强烈。
当他握上曲南山沾染潮湿凉意的手,隔着一层单薄皮肉攥住跳动的脉搏,他从清凉的早晨感受到火光的炙热,情欲在交缠的呼吸中流淌。
梁进人生中第一次迷茫了,小时候长辈怕他迷路不管去哪裏都会牵着他的手,上学后他永远跟在朋友们身边,实在是找不到同行的人他还可以去问好心的路人。
他现在走到了最重要的岔路口,一条是寻常路,走对了他的生活一如往常;一条是塌方路,行之一步就会跌落万丈深渊。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人,谁都无法陪伴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梁进将要迈出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独立脚步。
阳臺细长的花瓶装满漂亮的插花,玫瑰、百合、雏菊、桔梗高低错落,色彩分明,深紫的纯色窗帘屈尊当它的背景板,夜灯乳白的微光在花瓶和花朵外缘镀上光辉,像极中世纪圣洁的油画。
这是梁檀的杰作,梁进看的是花,想的是梁檀。他生出羞惭的情感,他尚且不知道该怎么对姐姐说,又该如何面对父母?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同性恋,他会被歧视欺负,他的家人会天天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姐姐欲言又止的表情、母亲以泪洗面,父亲失望仓惶的目光都将是杀死他的利器。
他不可以是同性恋,不会是同性恋,不敢是同性恋。
“我会和一个漂亮聪明而且门当户对的女孩子恋爱结婚,会和她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儿子女儿都可以,三十年后看孩子恋爱结婚。”
梁进在心裏默念:“这会是我的人生。”
牧羡慈对此不敢茍同,在餐桌上不置一词,梁进不满地问:“你有什么异议吗?”
牧羡慈嗤笑:“你要是真这样想,哪裏会纠结一整晚,越心虚越在意,越在意越心虚。”
梁檀吃过早饭就上楼睡回笼觉了,一楼客厅现在就他们两个,梁进说话也没顾忌了。
“我这是怕被人误会,万一传出去以后谈恋爱人家姑娘都得以为我打算骗婚。”
“哦——”牧羡慈恍然大悟似地拉长感嘆,眼神意味深长,“有人说过你很像鸭子吗?”
“嗯?”
梁进跟不上牧羡慈的脑回路,对他这句莫名其妙的问题表示不解。
牧羡慈唇角扯出愉悦的笑意:“你要是现在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就更像了。”
“我为什么要……”梁进话说一半剎闸,遽然瞪大圆润的杏眼,“你骂我?”
牧羡慈的眼珠子狡黠地转着,“怎么能是骂你呢,鸭子多可爱,你小时候不是还养过一只吗。”
“你明明就是在骂我死鸭……我不和你说了!”梁进差一点就被牧羡慈绕进去,气鼓鼓别过头不理他。
“别生气啦,带我去转转呗。”牧羡慈笑着撞他肩膀,“我出国后我们以后只能在电脑上视频见面了。”
“又不是不回国了,说得好像再也见不了面。”梁进嘴上在抱怨,眼睛露出笑。
牧羡慈喜欢满世界乱跑,梁进很少去陌生的地方,所以都是梁进跟着牧羡慈,这回两人换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