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梁进也不知道应该带牧羡慈去哪裏,他来到胭霞村的时间太短。
“……原来你喜欢房后啊。”牧羡慈站在房后墻角仰头望向那株茉莉,露出善解人意的笑,“也挺好的。”
“啊……哦。梁进心不在焉地应答,“那当然。”
牧羡慈也不在意梁进的心情,无所谓似的两步跨到树下。
“你踩到了。”梁进冷不丁在身后提醒。
牧羡慈疑惑:“我踩到什么了?”
梁进三两步过去,脚尖踢了踢牧羡慈的球鞋,“挪脚。”
牧羡慈左脚后撤,低头在黄土绿草中寻找他踩到的东西,腰部不自觉弯下。
两朵紧挨的野花软趴趴瘫地,看上去怪无助可怜的。牧羡慈在找不到能让梁进看上眼的东西后指着野花不可置信地问:“你不让我踩的是它?你怎么註意到的?”
“我当世孙悟空。”梁进向牧羡慈吹嘘。
牧羡慈啧声,奚落道:“一段时间不见,你梁圣父的慈悲心都已经进化到要施舍给路边随便一朵野花了?”
梁进笑骂:“滚。”
牧羡慈笑嘻嘻地摘下旁边一朵完好的野花别在耳边,双手背在后面,“怎么样?”
他白得在太阳底下反光,眼睛黑黑地盯着梁进,眼眸裏的青春流光溢彩,脖子上昂贵的吊坠反射出来的光为之黯然,白t别在劲瘦的腰间,黑裤勾勒出修长匀称的线条。
有个词叫“人比花娇”,但前提是花和人都漂亮,平平无奇的野花被牧羡慈戴着显得更没值得人留意的地方。
梁进看了几秒,忽然弯下腰呕声。
“?”牧羡慈瞪着他,“你恶心什么?”
梁进掉下一身鸡皮疙瘩,嫌弃道:“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装什么偶像剧男主。”
“哪能比得过你呀?”牧羡慈使出他的坏心眼,不知道丢过来什么东西,梁进慌裏慌张接过一团白色的影子。
娇嫩的茉莉捧在手心沾了满怀馥郁芬芳,梁进讶然道:“你什么时候摘的?”
难怪刚才牧羡慈会把手背在后面。
牧羡慈说:“就你刚才盯着土,啊不对,应该是盯着花走神的时候。”
“我才没走神。”
钻石都没梁进的嘴硬,牧羡慈不置可否,返回梁进旁边和他肩靠肩低声问:“你昨晚说得那个男生是他吗?”
梁进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抬头对上曲南山的视线。
曲南山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他撑着脑袋瞥向窗外,两道视线终于对上时,曲南山面不改色,梁进惶然收回目光。
牧羡慈作为旁观者在两人短暂的视线交汇裏读出了不少信息。
他小幅度地拽梁进衣服,“你要和他聊聊吗?”
“我不认识他。”梁进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想表现得从容,但他的脚步比平时要快一些,背影透着落荒而逃的狼狈。
牧羡慈朝窗户裏的少年露出漂亮温和的笑脸。
阳光穿过杨树的枝叶枝干在地面撒下金黄的碎光,牧羡慈站在茉莉花边,沐浴光中,犹如白玉精雕细琢的精致雕像,一窗之隔的另一边,曲南山坐在背光的阴暗小屋裏,眼裏抹不开的忧郁堆积在眼底。
牧羡慈瞧着他那双忧郁的眼睛,踩着咔嚓作响的细枝缓缓走近。
“你好,我叫牧羡慈。”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牧童遥指杏花村的牧,羡慕的羡,慈悲的慈。”
曲南山心裏腹诽难道他们有钱人家的小公子都喜欢和别人隔着窗户讲话吗?
牧羡慈没有因为得不到曲南山第一时间的回覆恼火,笑容恬静,蕴藉青春风流的眼睛映入曲南山这一笔哀色。
“我叫曲南山,寿比南山的南山。”
梁进听到他自我介绍时第一反应是笑了,他记得很清楚,他对牧羡慈理所当然地抱以同样的预想。
“君问终南山,心知白云外。”牧羡慈流露欣赏的表情,“是很好听的名字。”
听惯了冷嘲热讽,任何一点好意都会让曲南山心生不安,不止梁进向他释放过善意,他们都不吝给予曲南山善良。
但现实永远回给曲南山无声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