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也笑了,说道:“趁现在雨不太大,我送你回不卜庐吧。”
在七七简单的脑回路裏,瑶瑶是她最好的朋友,面前这个陌生人是瑶瑶的朋友,还给她送了团雀,所以这个人也是她的朋友。
“请等一下。”七七把小团雀安置到药筐的草药上,还拿叶子给它盖住了头顶,然后拿着笔记抬头问折柳,“你,叫什么,名字。”
折柳疑惑地挑了挑眉。
七七解释道:“要记下,朋友的名字。不然,七七会忘掉。”
折柳微微弯了弯唇角,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
七七认真地把她的名字记在了笔记上,然后被她牵着僵硬的手,在一把伞的庇护下,慢慢走回了璃月港。
雨逐渐停了。
白术早就等在了不卜庐门口,像一个等待孩子归家的父亲。
折柳抬头看了一眼不卜庐的灯火,在长长的臺阶前停下了脚步,松开了小僵尸冰冷的手:“你到家了。”
七七抬头,远远就看到了白术的身影,没有起伏的语调难得透露出高兴的意味:“是白先生。”
折柳收起了伞,笑道:“快回去吧。”
七七点了点头,迈开小短腿爬了两个臺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她说:“再见。”
“再见。”折柳微微歪了歪头,目送着七七走到白术身边,这才转身再度走入湿润的夜色裏。
多日奔波,她想要短暂地放任自己停留于人烟之地。
刚下过雨,璃月的青石街上并没有多少行人。
屋檐下挂着一溜雨珠,滴滴答答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折柳习惯性行走在阴影裏,第一次抬头端详这个城市,猝不及防和站在春香窑门口的莺儿正正撞上目光。
莺儿冲她挑了挑眉头,抱臂倚在门框上,问道:“客人要来挑选香膏吗?”
折柳下意识摇了摇头,拉了拉自己的兜帽,想要低头离开。
“不买也可以来看一看嘛,”莺儿盈盈一笑,“香气能让人心情愉悦哦。”
折柳的脚步顿了顿。
“去见心上人也要挑选一款好的香膏呀,”莺儿见她有所迟疑,便继续推销道,“毕竟,迷人的香气也是约会的秘密武器呢。”
折柳不知道突如其来的心虚是为了什么,鬼神差地就拐进了春香窑。
店裏的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莺儿拿起几款畅销的香膏细细向她推荐。
“不必了,”折柳礼貌地挡了一下她递香过来的手,从干坤袋裏拿出几株顺路采的清心,“我想要这个味道的香膏。”
莺儿放下瓶子,接过清心在鼻下轻轻闻了一下,忽然轻笑一声:“有意思。”
折柳微微蹙眉,不解地看向她。
“用清心做香膏,客人难道不知道其中意味吗?”莺儿捏着花茎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一脸意味深长。
“什么意思?”折柳疑惑更深。
莺儿拿着花摇了摇头,然后凑到她耳边,薄唇轻启。
“是绝望的爱啊。”
折柳浑身一颤,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像是陈年旧疤被人轻轻揭起了一角,说不清是痛还是痒。
莺儿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触碰到对面之人冰冷的眼神后才稍稍正色道:“逗你的,留下几株新鲜清心,明天午时就能来取了。”
折柳压抑着心头的火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干坤袋裏拿出足量的清心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留下了定金,面无表情道:“有劳了。”
不等莺儿再说什么,她转身就走。
“哎呀呀,怎么还生气了。”莺儿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不会是歪打正着了吧。”
折柳走过街道的阴影,地上积聚的小水潭结出了几串冰花。
瑶瑶贴心地给她在干坤袋裏装了一些摩拉,但是她还是不习惯去人烟聚集的客栈,只是随意找了个街巷的小角落,静静坐在了屋檐底下。
她从干坤袋裏把留云借风真君做的魈鸟拿了出来,肥肥软软的一团,身上满是清心的香气。
无风无月,影子都显得潮湿,像是流了泪。
折柳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魈鸟的肥脸蛋,后者不满地“啾啾”直叫。
她低头轻笑了一下,然后把头埋进了它又肥又软的肚皮裏,不知何时蜿蜒而下的眼泪打湿了嫩绿的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