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阙臺(一)
急剧下坠的感觉并不陌生,毕竟折柳初次到达提瓦特大陆时就已经体会过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跳跃的灯火照亮了眼下的一室之景。
地上铺着华贵的丝织地毯,屋裏的摆设无不精美,重重帷幔掩映下的雕花木床看起来也极尽奢华。
但大殿裏又挂满了白色的纱帐,上面写满了龙飞凤舞的毛笔字,使这裏陡然添了几分阴冷。
折柳大眼一瞥,惊奇地发现纱帐上写的居然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裏孤坟,无处话凄凉。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迎着灯火走了两步,确认屋子裏只有自己一个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唤道:“魈,你在么?”
无人应答。
她的冷汗瞬间就落了下来,刚想再叫一声试试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
上仙身上冷冽的清心香气瞬间笼罩了过来,无声中便抚平了她慌乱的心神。
灯火被这一阵风扑得颤抖了几下。
魈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有人来了。”
折柳点了点头,温热的鼻息扑在他干燥温暖的掌心上,不等她在说什么,偌大一个仙人转瞬间便不见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薄薄的一层白色寝衣,刚刚抵着他胸膛的背仿佛跟火烧了一般。
啊,虽然知道不应该老想这些有的没的,但是她还是不合时宜地感慨了一下。
不愧是抡了两千年和璞鸢的降魔大圣,这这这胸肌……还挺不错的。
果然肉眼凡胎,眼见未必为实,这起码得摸一下才算实事求是。
“哒,哒。”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裏格外明显。
折柳对自己如今的处境一无所知,准备静观其变。
两个低眉敛目的女子从木制的楼梯走了上来,一水儿白色的纱衣,素凈且柔美。
“娘娘,该去泡药浴了。”她们齐齐抬起头来,不仅长相,连嘴角的弧度都弯得一模一样,像极了从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机器人。
折柳被瘆得一阵恶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面上却还维持着镇静,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走吧。”
二人福身行礼,引着折柳走下楼梯,从一楼一溜的盆栽花树和刺绣屏风中穿过,来到一个圆形浴池旁边。
这似乎是个天然温泉,氤氲着温热的雾气,水面上飘着艷丽的红色花瓣。
不同寻常的是,池子周边长着一圈妖冶的红花,根部直直扎进浴池底部。
就好像,这些花是从泉水裏长出来似的。
折柳被这靡丽的花迷了眼睛,心裏警铃大作,直觉这个所谓的药浴不简单。
“娘娘,水温刚好,您进去吧。”两个侍女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前,标准的微笑和无神的眼睛让人胆寒。
就像两个傀儡。
折柳眼中的阴霾一闪而过,而后点了点头,迈着颤抖的腿朝着浴池走了一步,淡定自若地吩咐:“你们先下去吧。”
“娘娘,水温刚好,您进去吧。”二人丝毫不理会她的命令,反而重覆着自己刚刚所说的话,似乎是一定要看她进入浴池才罢休。
折柳暗暗握紧了拳头,闭了闭眼睛,暗暗驱动着水元素力,在迈入池子的瞬间给自己全身覆了一层薄薄的隔绝水膜。
完成了任务的两位侍女默默退下,走路的步调也完全一致,提线木偶般一板一眼。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离的折柳缓缓松了一口气。
这池子并不深,以她的身高还能够踩得到底,池边妖冶夺目的花朵忽然往池子中心伸了几寸。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当机立断就想离开这个诡异的浴池。
可她还没走到池子边缘,脚踝就被握住了。
被一只手握住了。
她的水元素膜当即破裂。
泉水表面厚厚的一层花瓣让人看不清水底到底有什么。
折柳死死咬着嘴唇,把尖叫咽回了肚子裏,另一只腿狠狠朝那只手的方向踹去,情急之下手指不得已一把抓住了池边的花,想要借力从水裏挣扎出来。
但是她低估了池底之物的力气和敏捷度,连踹的几脚都落了空,反而被一把拉入了水裏。
被她攥住的那朵花应声而断,花茎吐出血一般的汁液。
折柳的元素力本就不强势,加上她不会游泳,溺水的窒息感顷刻便笼罩了她。
眼前一片发白,她挣扎着想要逃脱,却一次次被拉回水裏。
恍惚间,那只紧紧桎梏着她的手忽然松开了。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裏,脸上的水被那双带着枪茧的手拂去。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懊悔自责的声音让折柳从极度的惊吓中缓过了神。
她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淌着水,晶莹的眼泪在眼眶裏转了两圈却又被生生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