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刚刚下水抱她上岸,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了,愈发显出他体温的炽热来。
折柳缩在他怀裏,浑身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惊魂未定的恐慌和劫后余生的后怕充斥在她心头。
明明已经经历过那么多次死亡了,她心裏的畏惧却不减反增。
“折柳……”魈第一次开口叫她,两颗跳得飞快的心透过滚烫的胸膛砰砰相撞。
她抬头看向他,却被那双鎏金色眼眸裏难言的情绪灼伤了眼。
这张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脸,居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他是不是,有一点心疼她了?
还是害怕她死了自己难以偿还恩情?
“我没事。”她垂下眼睑,深深吸了一口气,颤巍巍地站起身,看了一眼侍女离去的方向,“我先换个衣服。”
魈一直没看她,闻言点了点头。
折柳想要去拿挂在架子上衣服,结果腿软如面条,没走两步就要栽倒。
目不斜视盯着窗户看的上仙反应迅速,起身一把将人捞回了怀裏,轻嘆了一口气,把人拦腰抱了起来放到了架子旁边的矮木桌上。
折柳这才註意到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打扮得像是个侍卫,看起来更添了几分冷冽的杀气。
“你换吧。”魈转身就要走。
折柳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胳膊,轻声道:“你能不能不要走远。”
不是她矫情,是这水裏它真的真的有鬼啊!
魈本来就放心不下,也没打算走远,闻言却想起了她在无妄坡前口口声声所说的“我一个人就够了”,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魈……”见他不说话,折柳一向不卑不亢的语气难得染上了点哀求,心道:“都这个时候了没必要这么正人君子啊魈kun!我是真怕啊!”
“我不走。”他手指蜷缩了一下,抿了抿唇才低声答道。
折柳松开了他的手臂,这才放下心来。
折柳换好了衣服后从屏风背后走了出来,再看到那池子边长着的红花,心裏一片恶寒。
“好了?”站在窗边的魈问道。
折柳“嗯”了一声,冲他走去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她伸手按了按自己剧痛的太阳穴,几个杂乱无章的记忆片段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裏。
狼烟之下,三军之前。
一袭白衣的女子于阵前挥剑自刎。
无人收殓,马蹄漠然踏过,连全尸都未曾留下。
魈皱着眉头扶了她一把,问道:“怎么了?”
折柳摇了摇头,外面却又响起了“哒,哒”的脚步声。
“我先走了。”上仙的低头耳语让折柳一阵发麻,忙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两个侍女从屏风旁走过来时,折柳正抱臂站在衣架旁,原先那件被泉水染成粉红色的寝衣正挂在架子上。
二人相视一眼,齐齐低头道:“请娘娘安寝。”
折柳平覆了一下杂乱的心绪,跟着她们上楼回到了她最初所在的寝殿。
窗户被打开了,泻进了满地的月光。
折柳瞥了一眼,却觉得心惊。
窗户外面围着一层网,使整个屋子都像一个巨大的笼子。
两个侍女为她掀起帷幕,折柳知道这两个傀儡般的不明人类不达目的决不会罢休,便顺着她们的心意躺在了那张奢华的木床上,安然合上了眼。
风吹过大殿裏的黑字白纱,一盏一盏的灯火被吹灭,侍女极有规律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折柳想要坐起身,却觉得意识越来越昏沈。
这床上也散发着一股古怪的香气,和一楼温泉的花香如出一辙。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睡意攫取自己的意识。
魈几乎是在侍女锁上殿门的那一刻就出现在了寝殿裏。
白影重重,月光晦暗。
他看着帷幕后躺着的身影,心裏觉得很不对劲。
他疾步走到了床榻边,伸出的手在空中猛地一攥,睫毛轻颤,常年拿枪的手在掀开帷帐的时候居然有点抖。
脸色苍白的女子蜷缩着身体,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纱质的床帐,眉头紧皱,豆大的汗珠顺着面部柔美的线条滚下,晶莹的泪珠挂在她又长又翘的睫毛上。
魈感觉呼吸一窒,紧攥的拳头发出“咔”的一声响。
她在睡梦中呜咽、喘.息,不知是出于痛苦,还是,欢.愉。
他看着她微张的嘴唇。
她发不出声音,他却似乎能听到她在一声声唤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