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到底受了多少伤啊。”折柳把脸埋进他毛茸茸的睡衣上,越想越难受,“真的好疼……”
“已经不疼了。”魈摸了摸她的脑袋,认真地说道,“我的自愈能力很强的。
“笨蛋。”折柳喃喃道,“以后不许受伤。”
魈蹭了蹭她的脸蛋,把泪水都擦掉了,然后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起床后,折柳想带着魈去往生堂,结果一出门就碰到了钟离。
把魈抱上秋千后,折柳跟钟离一起走到了湖边。
“第一个梦结束后,他变成了一片白色花瓣,落到了我手心裏。”折柳把梦裏的经过挑重要的讲了讲,然后有点苦恼地嘆了口气,“第二个他更凶了。”
钟离逗了逗自己刚买下的翠鸟,不疾不徐地说道:“那应该是他曾经被奴役的噩梦,留存且放大了他当初的负面情绪,难免狂躁。”
“依先生所见,我该怎么做?”折柳手裏拿着一根柳枝,在湖面上轻轻点起涟漪。
钟离温声笑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在他漫长的生命裏,你是最大的变数。”
折柳看着清澈的湖水,心裏已然有了答案。
魈非常乖巧地坐在秋千上,眼神却一直落在折柳身上,直到她转身往这边来,他才移开视线,把秋千荡得更高了一点。
折柳走到秋千旁边,倚着柳树看了他好一会儿。
风骤止。
秋千停了下来。
魈在秋千上抬起头看她,绷着小嘴没说话。
折柳笑了一声,走过去将他抱了起来,问道:“不玩了?”
魈趴在她肩头,不答反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嗯?”折柳抱着他走进了电梯裏,“为什么这么问?”
“我也想快点恢覆……”魈稚嫩的声音闷闷的,“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折柳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哄道:“有这么可爱又帅气的小仙人在身边,我怎么会难过呢?”
“每一个魈,都是我的宝贝,我都喜欢。”
魈红了脸,本来想提醒她不要说自己可爱,但是想到她喜欢可爱的,便把话又咽回了肚子裏,用小脸蹭了蹭她的脖子。
教魈学了半天的汉语,折柳在夜间又入了他的梦。
醒来还是在林中村的小屋裏。
天刚蒙蒙亮,万籁俱寂。
折柳起了身,刚走出院落的大门,就看到了抱着枪倚在树干上的少年。
她很怀疑,这夜叉在抱着她睡之前,都是抱着枪入眠的。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把脑子裏对长枪莫名其妙的嫉妒甩出了脑袋。
他的呼吸很轻,睡梦中也皱着眉头,浑身的肌肉仍旧紧绷,似乎是要随时领命去战斗。
折柳心疼地皱了眉,但是她不敢靠近。
以魈现在这个状态,她很怀疑自己还没近了他的身就会被一枪钉死在地上。
不知是哪家养的公鸡报了晓,魈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门口的少女。
“夜叉大人……”折柳学着村中人对他的称呼,轻声地叫了他。
魈没有动,冷淡地看着她。
“要不要进来坐一坐?”折柳侧身一步让开大门,瞇着眼对他笑,“我做了杏仁豆腐呢。”
“不必。”魈转身就想离开,却被少女的痛呼绊住了脚步。
等他回过头来,只见到折柳蹲到地上,捂着自己的脚踝,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魈冷笑了一声,“你不是医师吗?”
“医师也是会崴脚的啊。”折柳抬头看着他,眸子裏蓄着一汪秋水。
她没有开口。
但他仿佛能听到她用轻软的声音说着“帮帮我。”
被拦腰抱起的瞬间,折柳听到他说:“闭眼。”
“嗯?”她疑惑地挑了挑眉。
魈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言语没有丝毫的温度,“不许看我。”
好霸道哦。
折柳有点想笑,但是碍于上仙的面子,到底还是忍住了,从干坤袋裏拿出一根白色的束带绑到了自己眼睛上。
魈垂眸看了她一眼,心裏烦躁更甚。
眼睛蒙上了,还有鼻子、嘴巴、脸颊,或许应该让她将整张惑人的脸都盖起来。
以往他的世界裏只有杀戮和战斗,唯一的甜是败者的美梦,但那也伴随着淋漓的鲜血,让他沈迷,又让他痛苦,如同饮鸩止渴,甜只有一点,悔恨、内疚和自厌却像纠缠不休的荆棘,刺穿他的血肉,舔舐臟污的血液。
这是第一次,他察觉到自己,产生了异样的、不该有的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