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星河(四)
漫天星河,日月轮转。
从不可及的远方,悠悠传来一声嘆息。
折柳猛地睁开眼睛,在一片漆黑后看到了月光下朦胧的天花板。
是望舒客栈客房的天花板。
她揉了揉太阳穴,在身边摸了摸,空无一人。
一颗心猛地沈入了水裏。
她支起还有些无力疲软的胳膊,坐起身来,强忍着欲裂的头疼下了床,轻声叫道:“魈宝?”
“宝贝,宝宝……”
她的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沈重,艰难地走到了桌子旁边,只觉天地寂静,万物都失了声。
桌子上的茶盏被碰倒了,折柳捂住头,感到了一阵眩晕,双腿一软就要倒地。
一只有力的胳膊瞬时将她捞回了怀裏,炽热的胸膛驱散了夜间的寒气。
她噙着眼泪抬起头,正撞进那双鎏金色的眼眸裏。
清冽的清新花香带着温热的温度笼罩过来。
月下的仙人,堪称绝色。
他的眉眼更加深邃,原本还有几分少年稚气的脸部线条愈显明朗深刻,身量亦拔高了些许,裸露的右臂显现出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
停滞千年的时间终于开始流动了。
“你……”折柳的视线被汹涌的眼泪模糊了,压抑不住的呜咽打破了一室寂静。
魈低头替她擦去眼泪,吻了吻她的眼角,低声道:“我回来了。”
“混蛋,”折柳一巴掌打在他胸口,攥着他胸前的降魔杵,泪眼婆娑地质问,“你不是喜欢自我牺牲吗……回来做什么……”
木桌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折柳被箍着腰放到了桌子上,魈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揽着她,低头深深吻了上去,将断断续续的泣音堵了回去。
爱意如野火,蔓延山野,几乎要将人燃烧殆尽。
折柳有些喘不过气,咬了他一口,被放开时几乎浑身都在颤抖,胸膛裏的那颗心猛烈跳动。
她靠在他的怀裏,脑子还很发懵,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越落越多,多日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安一触即燃,万千控诉到嘴边只化作了一句:“你要我怎么办啊……”
“对不起。”魈想起了最后在冰凉的海裏,看到她几乎溺死在自己身边时的绝望,握着她腰身的手不由得加紧了几分,不住地亲吻她柔软的发丝,哑然道,“是我的错……”
“笨蛋!”折柳猛地抬头,用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凶狠地看着他,勾着他的脖子让人不得不弯下腰,“不许道歉……”
“嗯?”魈缱绻地吻了吻她的眼睛。
折柳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声道:“你应该说,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魈顺从地重覆了一遍,言语裏是万分的珍重。
“不许私自做这种决定!”
“好。”
“不许说走就走。”
“好。”
“不许什么事情都憋在心裏……”
魈笑了一下,还是道:“好。”
折柳后知后觉自己这样子好像有点蛮横,撩起眼皮偷偷看了他一眼,被抓了个正着,便故作冷淡地别开了脸,“我没开玩笑。”
“嗯。”魈点点头,“我知道。”
“拉勾。”折柳伸出小拇指,抿了抿唇,“要是做不到……”
魈伸手和她拉勾,不动声色地把人往怀裏又带了带。
“那就……”折柳冥思苦想,终于灵机一动,“就罚你一个月不许吃杏仁豆腐。”
“好。”
见他答应得这么轻易,折柳有些挫败,趴在他怀裏又小声补了一句,“也不能亲我。”
魈不说话了。
“诶?”折柳抬起头,伸出爪子勾画他清晰的下颌线,揶揄道,“上仙不会做不到吧……”
魈扣住她作乱的手,掌心相贴,将温度慢慢传递过去。
“你快答应嘛……”
“做不到。”
折柳被他直白的回答激得有点脸红,把脸埋在他紧实的胸肌上
然后就被他从怀裏拎了出来。
魈的声音有点哑,“别乱蹭……”
折柳楞了一下,下意识去看他的青纹,张口就说:“没亮啊。”
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还记不记得……”折柳有些想笑,又有点害羞,就轻声问道,“梦境裏的事。”
魈答道:“记得。”
“那小小魈的……”
魈很浅地嘆息了一下,吻了吻她的眼睑,“也记得。”
折柳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嘀咕:“幸好,不容易成个亲……”
“不早了,休息吧。”魈看了一眼外面的皎皎月光,岔开了话题。
折柳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昏睡了多久,但是现在的状态的确不太妙,头脑还有点发懵,于是点点头,冲他张开双臂。
魈将她拦腰抱起来,走到床榻前,用小鸟棉被将人整个裹了进去,然后连人带被拥在了怀裏。
只露出一个头的折柳:“?”
她是什么病毒吗?
“夜晚,不祥之物最易骚动,”魈抵住她的额头,解释道,“我随时可能会离开。”
“可是你之前都是直接抱我的。”折柳眨了眨眼睛,夸张地抱紧了被子,哀嘆道,“好冷啊……成亲了都没人给我暖……”
剩下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吻堵了回去。
“听话,别闹了。”魈无奈地将她抱得更紧,用仙法将整个被窝都暖得热烘烘的。
折柳打了个哈欠,蹭了蹭他的额头,“好吧。”
“老公……”
“嗯?”
“晚安。”
魈笑了一下,冷峻的眉眼倏忽如冰消雪融,很轻地亲了亲她的眉心。
璃月港,春香窑。
折柳坐在各色香味缭绕的木桌前,喝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