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一旦相遇相知,便是割舍不掉的缘分。既知前路渺茫,结局难免悲怆,她又怎么敢再去招惹他?
况且,她和游戏裏的旅行者不同,在这个世界裏,并没有非做不可的任务,没有必须要去的地方,也没有一定要找的亲人。
她只为了一个人而来,她的愿望与他息息相关。
本就心思不纯,又怎么能洒脱到只和他维系君子之交。
何况上仙待人冷淡至极,她甚至没有一个正当的、能够接近他的理由。
清心铃吸收、渡化业障需要一段时间,而于此期间,每当折柳闭上眼睛,都仿佛置身于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雪中。
寒意深入骨髓,冷气笼罩全身。
无尽的雪原上是数不清的冤魂。
他们的不甘和怨恨都像一把刀,道道刻在她脆弱不堪的灵魂上。
她蜷缩成一团,在刺骨严寒中承受着罪业的惩罚,每次醒来都感觉是劫后余生。
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过了七天,折柳在失手打翻了铁锅后,忽然想起来今日是她和瑶瑶约定的七日之期。
她身上的寒气还未散去,下山时每走一步,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响。
她习惯性低着头,把自己整个人笼在斗篷的阴影裏,脚步匆匆地走过荻花洲,在路过望舒客栈之时,她扯了扯自己的兜帽,情不自禁地放缓了脚步。
脚踝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看她。
折柳垂下眼眸,避免和人的目光交流,然后不经意间就看到了草窝裏的一只小团雀。
它身上的毛都还没完全长出来,一只腿似乎是摔断了,窝在草丛裏“啾啾”地叫,声音细微,不仔细听根本註意不到。
折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将小团雀托了起来,看着鸟儿绿豆般的眼睛,忽然有点手足无措。
她身上的温度太低了,不能将它一直带着。
“你从树上掉下来的吗?”折柳看着它的小脑袋嘆了口气,腾出一只手,用手指画了个圈,凝出一个水泡将小鸟圈了起来。
她抬头看了看参天的古树,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是从哪个鸟窝裏掉下来的?”
没想到,仅仅是无心的一眼,却正好和站在望舒客栈楼顶往下看的魈四目相对。
折柳感觉自己的心跳错了一拍,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心虚般扯了扯自己的帽子。
上仙的目光一向冷淡,此时却难得地显现了一丝错愕。
折柳大脑一片空白,心神慌乱地抬脚就走,结果刚迈出一步,一股冷冽的风就向她吹了过来。
“唰”的一声,魈忽然出现在了她面前,在离她五步之远的地方抱臂而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先开口说话。
折柳浑身一颤,顿住脚步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很快移开视线,不动声色地说道:“是您啊,没想到在这裏又遇到了。”
“我记得你。”魈点了点头,问道,“你来这裏……”
“只是路过。”折柳不知为何,总感觉气氛格外怪异,忍不住抢白了一句,似乎是急于想证明自己绝非故意来见他,便用手托了托包着小团雀的水泡,“恰好在这裏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小鸟,正不知如何处理呢。”
“……”魈的目光被那只嫩黄的鸟吸引了,沈默了一下,然后才道,“不妨交给我。”
折柳闻言一楞,心想他们鸟类之间说不定语言互通,每天还能聊聊天,魈或许知道是哪家的鸟窝丢了孩子,便忙不迭把小水泡推到了他面前,斟酌着说道:“有劳上仙了。”
“不必,举手之劳罢了。”魈没有直接接过水泡,而是用纯凈的风元素之力轻轻托着它,鎏金色的眼瞳难得地显出几分温柔。
“那……我就先告辞了,再会。”折柳又抬眸看了他一眼,颔首示意,然后又很快低下了头,错开视线。
不等上仙说什么,她就转过身迈出了脚步,脚踝上的清心铃瞬间作响,声音格外清脆,像是无声的抗议和挽留。
魈楞了一下,忽然叫住她:“且慢。”
折柳脚步一顿,微微回头,“上仙还有什么事吗?”
“七日之前,你……是否去过荻花洲?”
折柳的手指瞬间扣入了掌心,迟疑了一下,却道:“不曾去过。”
魈微微皱起眉头,随即低声答道:“无事了,你去吧。”
折柳点了点头,继续往璃月港的方向走去,强行压抑着几乎要跳出胸膛的悸动,最终还是在百米之外,忍不住回了头。
果不其然,他已然不见了。
率先转身,又率先回头,无非是为自己可笑的爱而不得扯上了一块遮羞布。
折柳苦笑一声,脚上的铃铛声也愈发低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