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贤很轻松的就抱起了强仔。他太瘦了,他摸到的全是一排排咯人的骨头。
看完演习后,太后并没有离开,她想去看战马。强仔在马场负责草料,便被管事拎到了前面,孟知贤便也混在其中。
凉国的战马比大熙的战马健壮些,奔跑的速度和耐力也远比大熙战马强,着实令人艷羡。
太后看中了一匹枣红色的马,跃跃欲试。
“太后,此马性情刚烈,还未驯服,只怕会伤了您的玉体。”马场管事吞吐道,“您不如试试这匹白色马,性情温和,善解人意,颇有灵性。”
太后犹豫不决,她的确更喜枣红马,但骑射功夫并不好,若是不小心出了什么乱子如何是好?她还有一个懵懂的雉儿,怎能安心弃下不管?思量后,还是跨上了白马。
正如这管事所说,这马的确温顺通人性,太后骑着它俯视着众人,悠闲前行,心中颇为畅快。
突然,一声嘶鸣,马儿便发起疯来,撒开蹄子狂跑。
管事吓得脸都白了,尖声喊道:“太后,太后!快来人啊,救驾啊!”
孟知贤亦是被这番变故惊着了,还未回神便被强仔捅了手肘,“你还楞着干啥,快上马救太后啊。”
剎那间福至心灵,孟知贤夺过一匹马,狠狠甩了一鞭疾驰追上去。
“太后,抓住缰绳,抓住它。”马跑得飞快,一张口寒风就灌进胸腔裏,仿佛拿了根铁棍在那重重的抨击,孟知贤拼尽了全力才吼出来,“太后,不要怕。”
太后紧紧地攥住的鬃毛,即使浑身僵硬随着马身左右颠簸,好歹没有掉下去,冷不丁听见后面这传来的声音,便回了头去看,不防手下的力气松了。
“太后!”
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孟知贤正要起身跃到太后身下那匹白马身上,打算握住缰绳控制疯马,却不想太后竟从那马上摔了下去。
尽管心中满是埋怨懊恼,面上却是满心的紧张和恐惧,孟知贤纵力一跃,抢先落地。咚的一下,好似一座小山压下来,太后跌在了他身上。好在凉国多是荒漠草地,避免了翻滚再度受伤。
孟知贤背上火辣辣的疼,小腿也是麻的,毫无知觉,只有手揽着太后,一直到救援的人员来了,才闭上了眼睛。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自己不在原来住的地方。暖融融的帐篷,柔软的毛毯,还有飘在空中的奶茶香。
侍女见他睁眼清醒,喜道:“你可算醒了,太后娘娘已经遣人来探过几次了。”
听这话,孟知贤心中便有了个大概,太后这跟大腿暂时算是抱住了。
“夫人救我、夫人救我…”
“啊!”
田香儿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的喘气。
“嘎吱”一声响唤回了她的思绪,朝那发声处看去,竟是窗户没关上,夜裏风大了便撞在一起,也难怪她觉得有些凉。不妨手伸到背上,却是汗津津的一片。
她不由得忆起了梦中和看到的景象,孟知贤从马上跌下来,满脸惊恐的向她伸手求助。还有姐姐,那时姐姐病危临终的托付,央求她照顾好孟守备和孟知贤,如今一个战死,一个成了战俘……
眼神微闪,下床出了屋子。
玉罗剎是习武之人,五感本就异于常人,早在田香儿惊醒时就察觉到了,便一直静心留意着,见对方穿戴整齐离屋而去,心头顿生疑惑,便披衣离床尾随跟上。
田香儿提着篮子走到了姚母的墓地,但她并没有它面前停留,反倒是走到了边上的一个小土包,没有立碑,也没有祭奠。
她将篮子裏的香烛点燃,插在土裏,拜了一拜,然后坐在地上,一边烧着黄纸一边絮絮叨叨。
“老爷,我来看你了……”
在呜呜咽咽的风声和朦胧的烟雾中,玉罗剎终于弄清了田香儿此行的目的。原来这个土包裏埋的是田香儿的姐夫,据说为国捐躯但儿子却叛国降敌的云州守备。田香儿和姚晶晶在孟家被抄后,悄悄的给那位老人立了衣冠冢。
田香儿受了惊悸,情绪本就不稳,加上姚晶晶杳无音讯,趁着此刻在孟守备的墓前将担忧和恐惧一一倾诉。
她以前就是个胆小的,出嫁前听父母的话,出嫁后听孟守备的话,孟家破败后便又跟着姚晶晶,如今却是没一个能依靠的了。在玉罗剎面前,这些日子她一直都是强装镇定实则惶惶不安,她唯恐身边这最后一人也离开。
随着一声鸡鸣,东方泛出了一丝白,田香儿转身去了菜园子。
玉罗剎看出她的意图,便也悄悄回了家,进了厨房,准备这一日的开始。
不管怎么样,日子总是要过下去。只要没看见尸体,她便有的是耐心等姚晶晶回来,不能失信于人。
无忧岛上,姚晶晶端坐在蒲团上,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红衣女,白飞飞,这位自称是她师妹还专门化作飞天鹿到人间陪伴她的仙子,眼裏满满的都是戒备和审视。
她来到无忧岛上已经半个月了,起初是兴奋和好奇,毕竟修仙世界的梦幻迷离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吸引力太大了。只是新鲜感结束后,涌上她心头更多的是枯燥和担忧,以及思念。
修仙者们弃若敝履的东西在世俗界却是令人疯狂的珍宝,而他们所追求的灵物也是凡人不能理解不能触碰的。
她还记得白飞飞给她房间的布置,可以增长修为的阵法,可以防御攻击的法衣,能够滋补魂魄的灵酒,阅读上好的功法心经也只是当做修炼放松。外出游玩,遇见花木便要琢磨这是灵植的种类、药性、年份,若是还未成熟也要移栽,等着那个“日后所用”的时机,遇见人或是妖兽,总是要斗上一番。
坦白说,她过得很刺激,但也很疲惫很惶恐。他们兴致勃勃的参与这一切,她只能在边上看着,无法切身体会得遇宝物的兴奋,也无法为战斗贡献力量,只能茫然的祈祷平安顺遂。
白飞飞是个细致的人,也许她对她的师姐确实关心,她很快就察觉到了姚晶晶情绪低落。
她安慰姚晶晶,师姐你只是转世失去了记忆封锁了修为,等禁制解除了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状态。
说到这时,她睫毛微闪,双眼註视着姚晶晶,似乎专註得眼裏只有这一人,又好似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装下。
白飞飞安抚过姚晶晶后,就将她师父便是之前接姚晶晶的那位老翁带过来了,说是要替她修补神魂。
姚晶晶吓得浑身瘫软,拼死才拒绝了对方。谁知道对方会在她脑子裏做些什么?修补过后的姚晶晶是她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姚晶晶觉得她需要跟白飞飞好好谈一谈,不能再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