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琦难以理解,却也不得不顺着洛嘉的目光,扭头看向上首高坐的太后与温连琴。
温连琴的眼尾还有没消退的泪痕,见状仿若个受惊的兔子般垂下头。
太后却巍然不动,她也算经历过几十年风风雨雨了,权衡过利弊,计较过得失后,只需要下定个决心,一切都会顺着她的心意走。
这就是她费尽了心机挣来的权势的美妙。
她望着这一室小辈,终于嘆了口气:“知道你受委屈了。”
随即目光落到了赵琦身上:“赵琦,你可知错?”
赵琦一怔,下意识指了指自己:“我?”
太后厉然拍板:“不是你还有谁?你故意借着让洛嘉出城交易之际,派遣手下侍卫联合商贾,谋害她的性命,还能有假!?”
赵琦蓦然瞪大眼,这段话在她听来,简直是无稽之谈!
枉她先前还担心太后去偏厅过那么久,是否是身体抱恙,然而对方此刻声声断定,气若洪钟,根本不像在与她辩驳,而是已经断定,这些就是她做的!
再看端坐另一旁的温连琴,依旧是那副不知所措的小白兔模样,但此刻再想,刚刚将太后哄去偏厅,说这些无稽之谈的,也就只有她!
温连琴再次避开了赵琦看过来的目光,不过这次,她的目光中终于多了一抹坦然与笃定。
当时在偏厅的时候,赵琦是来问询过一次,就在洛嘉求见之后不到一会儿。
两边一道传来催促,催命一般急红了太后的眼。
温连琴掐着这老婆子最后一刻的理智,故作伤心地黯然垂泪:“也怪妾身命不好,空有这一腔算计,若是与姐姐一般有个显赫的家世,也不至于这么件小事就让太后如此费神……”
“她们齐国公府如今也算不得家世显赫!”太后烦心地低啐了句。
话赶话到此,偏殿内忽而一静。
瑾嬷嬷望着太后的神色突然变奇怪,心中一合计,低声道她先去安抚好王妃,只将说话偏殿全然留给这二人说私密话。
温连琴也才装作后知后觉地看向太后,故作犹豫:“齐国公府曾经的兵权如今确实都已经到了王爷手中,如今姐姐的父亲,似乎只是皇城使……”
除却爵位仍在,且还会一代代降低,实则官职甚至不如温连琴的娘家能给与的支持更多。
再者说,齐国公府一脉相承的臭脾气,早让太后看不顺眼许久,权当是忍耐她自己的孙媳才一直容忍至今。
“但姐姐到底还是王爷名正言顺迎娶的正妃呀。”
温连琴的最后一句话,终于成了引燃危险可能的火折子,让太后想了个清楚——
什么名正言顺迎娶,若论迎娶,反倒是温连琴才是秦恒主动纳进府的,而赵琦,不过是早年为了获得赵家的兵权,又想着早早熄灭秦恒那股心思,自己强迫他娶的!
若整件事必须要推个人出来顶罪,那必然只能推个最没用、如今她最不喜的人。
温连琴是有几分小聪明,但都是出于对恒儿的关心则乱,相较于赵琦这个连庶务都不通的正妃,太后甚至想着,干脆让这二人的位置换一个得了!
她眼眸微微闪烁,不由又想起温连琴刚刚提到的松泉山庄之事——
没错,那件事怎么能真被洛嘉窥出真相呢,温连琴一旦被暴露出来,难保不会牵扯到当年更多,只有推出个完全不相干的赵琦,才能把真相彻底搅和得一团糟!
所以今日之事,只能让赵琦来背。
然而偏偏赵琦反驳不了,洛嘉今日出行确是为了她,洛嘉身边也确实被她安排了侍卫。
“可我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她近乎怒号般杵在殿中。
“放肆!谁准你当庭喧哗!跪下!”
上位者的宠爱就像阴晴不定的天气,一旦狠下心来,她仅仅是大邺最无情也最有权势的女人。
赵琦猝不及防被押跪在地,发上朱钗散落,她怔楞朝洛嘉看去,神色一言难尽:“你也觉得是我做的?你今日进宫,便是为了同我讨要说法?”
她竟有种四面楚歌的愤懑!
是!她从前是看不惯洛嘉,甚至厌恶这个跋扈乖戾的小姑!
可这一年来,洛嘉态度所有改善,让她发现两人也并非完全水火不容,她们明明已经在交好了!
洛嘉目光沈沈地看着赵琦,看着这位同样骄傲的嫂嫂终于忍不住在她面前红了眼眶。
她咂摸着这份只有她才能拯救的孤立无援,也到头了。
她轻轻摇摇头,俯身捧起赵琦的手,声音沙哑:“嫂嫂多虑,洛嘉心知您对我如何,”
随即洛嘉侧目,直望向上首的温连琴,“温姐姐,我今天不是来听你妖言惑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