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连琴满脸泪痕地摇头,可不论她再想辩驳多少遍,没有太后的维护,她也无法撼动这铁证如山。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洛嘉根本不是不在意当年,也不是在暗中蛰伏,只蹲着一条随时可能被自己掐断生机的线守株待兔——
她根本就是个疯子!
只要是洛嘉想要的结果,翻天覆地四处燎火,她起了无数个口子,扯动了不知多少链条,温连琴根本挡不住!
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是洛嘉的对手罢了,洛嘉从不仅仅只单纯想弄清当年之事,她更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将幕后的她揪出来!
她输了。
赵琦难以置信地看着温连琴被从太后身边押下来,怎么都不敢相信,一直在自己面前温婉宜人的侧妃,骨子裏竟然是个如此狠毒的人!
“你究竟怎么想的,你与洛嘉不是手帕交吗,为何你要毒杀她的郡马,这么多年看她被世人误解,甚至今日更要杀人灭口——你心中就没有一丁点儿愧疚吗?”
愧疚?
温连琴泪眼迷蒙地看向她,忽而笑了。
“姐姐,你可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太后突然有几分心慌,害怕这蠢货自己遭了殃还要拉别人下臺,顿时低声呵斥:“够了!还嫌今日的荒唐闹得不够吗?”
温连琴看了这位尊贵的女人一眼,心知她不想让自己将秦恒心悦洛嘉的事说出来,否则那才是真正的混乱来临。
而就冲着赵琦质问她愧不愧疚这句,她也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她,甚至告诉洛嘉。
就让她们某日猝然发现,和年少无知满腔痴恋的自己一样,猝然被狗血淋个满头,那才精彩,才叫人畅快!
可她今日还是要同对方、同这满屋的女人说一句:“我不愧疚,我也不觉得自己荒唐,我只恨自己当时下手晚了,没能早些下手!”
然而这番话却没有激怒她最想激怒的人——洛嘉自从把所有事抖出来之后,这个人便不再说话,安静伫立一旁,闻言竟然还只用淡淡的戏谑眼神看她一眼。
反倒是赵琦倏然瞪大眼:“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想当王妃?那你也不该暗害你的朋友啊!”
赵琦今日今日也出离了愤怒,更是因她都已经被太后摆了一道了,此刻只不管不顾想问出自己想问的:“我们何尝亏待过你?哪怕你想获得更高的地位,也不该抱着这样恶毒的心思!”
“我恶毒又怎样!”温连琴笑起来,难得对着这位愚笨的主母说出了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我母家早年比不上齐国公府,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当个侧妃,起步便低于你这么多,我不多上心争宠,我如何能在府中、在这吃人的京城抬起头活下去,给我自己挣一份体面?”
“你们这种出生便高贵的人自然不懂,我要获得秦恒的宠爱,便必须不择手段,别说我不该对着你们抱着恶毒的心思,只要有机会,不论是你们还是任何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不会让他们挡道!”
赵琦被她的话惊到咋舌:“你就非得靠着秦恒么?”
“那我靠谁!”温连琴挑眉惨淡一笑,“难不成靠自己吗?可我们女人向上的路全被堵死啦!否则洛嘉为何苦苦挣扎三年都险些挣不出个头?不就是因为她握不住最根本的权势么!”
否则她这般费尽心思想要弄死赵琦和洛嘉,真是因为她还对秦恒抱有余情么?
不啊,她不过是为了在这畸形又残酷的世道裏,给自己谋一条优渥的路子而已!
否则一辈子当个侧妃,她的孩子也跟着得不到爵位,这一脉往后,哪还有什么盼头?
更罔提,万一秦恒最后真冒大不韪迎了洛嘉入府,自己这早年的替代品,哪还有存在的价值?
她不过是要给自己求一条生路,有什么错!
洛嘉抿紧了嘴唇,眼中所剩不多的不忍与迟疑,最终因着温连琴最后的实话而消退殆尽。
她已经无法茍同这近乎扭曲的渴望。
洛嘉冷笑嗤她:“不要拿我与你相提并论。”
温连琴顿了顿,宛若瞬间被激怒了:“我们如何不同!若不是因为那些男人,你何至于苦难至此!”
她破罐破摔般看向上首:“就连那一个位置,都受制着男人!”
太后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今日反覆青了白白了青,此刻又完全涨成了猪肝色!
“放肆!赵传明,你还不快将她押下去!”太后突然直觉不妙。
然而话音刚落,赵春明还未动作,一直未动的洛嘉突然再度迈步。
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温连琴交代为何要杀萧昀,眼看对方越发疯魔,太后也终快忍不住,她终归一把攥住了温连琴的颈脖,低沈狠厉:
“那你不妨说清楚,你杀萧昀,也是因为他挡了兄长的路,所以你要在兄长面前表现吗!”
厉声发问终归引得太后暴跳如雷。
温连琴的目光透过洛嘉,却看到了太后那张惊惶失措的脸。
她忽而一笑,趁着周传明过来押人之际,撞到洛嘉耳畔:
“那你不妨猜猜,我想杀的,真的是萧昀吗?”
话音轻的没有任何外人听见,温连琴却被太后亲自提着裙摆冲下来,一巴掌狠狠抽倒在地!
禁军们这才簇拥过来,押人跪地一气呵成。
可那一瞬不知为何,洛嘉却觉得那巴掌是抽打在她身上的,带着股寒意直接从足底窜上心头,冲开了她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她不是犹豫的性子,几乎眨眼就想到了——
难道她的手帕交这些年一直不肯放过她,不是因为她反覆揪着往事不肯松口,而是温连琴一开始想杀的人就是她?
可最后意外死的人却是萧昀,中间是出现了另一波人导致了误杀?
耳畔的所有声响似乎都化作了听不清的嗡鸣,她静默地朝后退了两步,将舞臺留给这一场糟污。
眼看着温连琴被押走,那位气冲冲走下来的太后这才仿若平息了怒火。
那身绛红色的凤凰织锦长袍在灯烛下,竟似比洛嘉这一身血染还红。
赵琦脑袋嗡嗡,可仍记得要拉住洛嘉带她离开。
然而太后转过身,眼中蹿着难辨的黯火:
“永嘉郡主今日受了大罪,哀家做主,最近就留在宫中修养吧,等到大理国王子不日进京,你便也能正好从宫中出降,与他一道去往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