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待
秦恒的车,自他十四岁时起杀过第一个人后,就再无一人敢拦。
却没想,在他奔袭万裏的回府路上,竟有不长眼的东西敢拦在了路中间,还毫无仪态,满身血污,连脸都看不清楚。
他出征一年,京中就变了规矩不成?
当时亲兵腰间的刀都已经出窍了,然而那濒死的侍卫却胆敢张着嘶哑的口,气壮山河般跪地吼道——
“求王爷开恩,营救郡主!”
当时亲兵就变了脸色!
果不其然,原本根本不会在意一只蝼蚁性命的秦恒骤然勒马,终于垂下眼,森冷的目光落在了贺云铮的身上。
洛嘉挺直在风雪中的背,几乎要被脑海中假想的这般场面催弯。
她终于抬起眼眸,对上了秦恒沈戾的视线。
“可兄长,他是我的人!”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秦恒眼中的冷意如同实质一般将洛嘉包围。
他无惧贺云铮是谁的人,终归只是个侍卫,太后宫中的嬷嬷就在半个时辰前都死在他的刀下。
何足畏惧!?
洛嘉同样知道对方的秉性,她嘴唇颤抖,明知这人有多狠厉无情,却不得不再迈一步:
“我不是白丁,我的人,犯了错也该由我来责罚……”
她顿了顿,勉强给这冷硬的要求加上委婉,“由我给兄长一个交代。”
赵琦在一旁突然便看得心裏不是滋味。
她之前怎么就会讨厌洛嘉呢?
明明此刻看来,洛嘉也不过是个,在秦恒手下勉强挺起腰板,想过得有尊严一点的妹妹罢了。
然而她还没想好该不该出言相劝,秦恒又问:“你要如何给与交代?”
洛嘉心中蒙上阴寒。
她撑着平静,勉强作出云淡风轻:“待他伤好了,打一顿,再发卖?”
贺云铮的身契虽被太后退了回来,可他蠢狗一般咋咋呼呼要给她重新立个回来,当日说这事儿的时候恰好被一波下人听到,其中真假便一时难以查证。
而且多的是不经官府私下买卖的家奴,秦恒难道还会因为这件事与自己掰扯不清?
洛嘉只想从这片刻中,截回贺云铮的一线生机。
况且她此刻放松冷静后思索,想起这趟秦恒是秘密回京,他手中必然有很多要紧事要处理,不一定会死盯着贺云铮。
除非,他对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或事……
她默默抿紧嘴唇,没有继续深想也未再开口。
赵琦终于看不下去,大步走来:“今日风大雪大,王爷刚远行回京,洛嘉也受了这么大一顿惊,有什么不能回府再说?”
秦恒淡目扫过去。
赵琦亦冷冷看他,今日她也受了那么大的刺激,再面对秦恒,竟反而不觉得多拘谨吓人了。
半晌,秦恒才仿佛卖了她这个王妃的面子,收回了周身冷厉,似乎随意回道:“发卖不必,惩戒即可。”
秦恒说完便迈步,带着他的亲兵和几个谋臣走回府中,外头剩下的所有人不知该是松口气,还是要提一提衣襟,预防即将刮来的更凛冽的风雪。
府中一夜灯火通明,秦恒下令,水月苑中一干人等,不论是否知晓温连琴计划者,全部就地处决。
为首的松香似乎愤懑不甘地有话要说,然而她连个机会都没看到,被秦恒的亲兵得令,亲手一刀砍落了脑袋!
秦恒在阔别一年的书房裏,和手下交代相关兵马的事宜。
这趟回京并非凯旋,虽说最后一场大战,他重创了辽国的新可汗耶律衍,迫使对方退兵,但只要未能斩草除根,对方终归不出一两年又会厉兵秣马,重有一战之力。
他不能有一丝一毫松懈。
等到这遭结束,亲兵上前,低声将府中的些许情况告知,包括郡主已经回了院子……特别的那位也给送了回去。
秦恒边检阅回程路上收到的边关消息,边沈默不语地听着。
亲兵说到最后,终归没忍住问:“王爷,今天那侍卫就是之前的马奴,与郡主之间不清不楚已久,您为何不直接将人杀了,还给送回去?”
哪怕出于清扫门户的打算,王爷回来了,郡主身边也不该留着这些卑劣的东西。
秦恒瞥了眼多嘴的亲兵:“你是觉得今日晋王府裏闹的笑话还不够多?”
虽说他不是怕人嚼舌根的性格,也实在觉得烦扰了。
他回来得巧是巧,可终归还是晚了,否则从今天白日开始的荒唐事便不会发生,洛嘉不会为了一桩三年前的旧事将城裏城外搅和得一塌糊涂,温连琴也不会胆大包天敢暗中设计、诱哄太后在宫中设下毒计。
而洛嘉已经查明,萧昀之死并非意外天谴,原先蒙在她心头的阴影挥散大半,她自己或许还未察觉,但却已不再囫囵轻信鬼神、迫于他的威势,甚至还敢为了贺云铮同他铿锵争取。
她已经不再那么惧怕他了。
若是此刻强行杀人……
秦恒冰冷的面容上浮出一抹难以察觉的不耐,目光掠及摇摇颤动的烛臺,难以遏制得升起一股想要折断,却只当堪堪克制的暴戾欲望。
他不喜意外频发,不喜万事万物仿若渐渐不受控制。
亲兵正在努力领会他的意思,目光一晃,突觉秦恒面色有有几分苍白,连忙大惊:“王爷!您的伤!”
秦恒横眉看过来:“你是怕全京都不知本王带着伤回来吗!”
“属下该死!属下这就去给王爷拿药!”
王爷极少表露,导致他真是忘了,王爷一路带伤回京,还入了一趟宫杀人救郡主,恐怕早已力竭。
秦恒一只手支在桌案撑起额头,目光深深:“不忙,先派人去查查那马奴身家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