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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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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铮赶到街头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混乱不已的场面,柳元魁为了保护柳纤和瑛瑛,几欲被打得头破血流。

今日是他生辰,他难得给自己放了一天假,绝然没料到赶来时是这副样子!

贺云铮心中盛怒,郑家的侍卫如今尚且难对抗他,罔提平日裏保护世家娘子的普通随从,几乎眨眼间,这些人就被贺云铮全部收拾了。

“滚……!”

贺云铮指骨擦破,目如隼鸠遥遥望向满面骇然的李相思。

他心裏告诉自己一百遍,李相思是郑叔蘅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哪怕二人如今已经形同陌路,但郑叔蘅心中还是记挂对方的。

况且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或许除夕夜裏,郑叔蘅就已经去找李相思和好了。

出于对郑叔蘅的尊重,他也该对李相思客气。

可一旦看到瑛瑛和柳家兄妹,他心中的怒焰却节节攀升,他按捺压制,只能忍到这个程度,都将自己憋得几乎要吐血!

李相思原本不忿,可一旦触到贺云铮的眸子,再看看自己身旁这些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随从们,眼神难得躲闪了一下。

就连路边的刁民!都不站她这个落水的娘子这头,反而对她指指点点!

苍白手指攥紧了身上湿漉漉的披风,李相思终归觉得眼下情况羞讽。

她目光穿过贺云铮,直直凝向他身后的柳元魁,咬咬牙,亦哽咽着发狠道:“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她转身狠狠推开旁边看热闹的人群,踹了几脚随从,呜呜咽咽地边唾骂废物边迈步奔远了。

贺云铮深吸了口气,不再管这位跋扈骄纵的娘子,匆匆转身把几人搀扶起来。

柳元魁的发冠早在水中就散落,满头黑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后背,面色苍白甚至有些发青。

而柳纤反应过来自己的脸被划伤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一时间忘了言语。

相较之下,竟是瑛瑛被保护得最好,怔着双雾蒙蒙的眸子紧紧攥着贺云铮的衣袖,却是直直凝着旁边,颤声叫纤纤。

柳元魁匆忙扶住柳纤,泣不成声:“对不起,纤纤……是阿兄不好,如果我没下去救人,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了,都怪阿兄,都怪阿兄……”

柳纤张了张嘴,本想安慰几人几句,可扯到脸颊上的伤口,疼到她青筋凸起,眼泪不受控制便流了出来。

贺云铮当即转过身要带人去医馆,而也就是那么一瞬,柳元魁仿佛条件反射一般抬起胳膊挡了一道。

几人皆怔了怔,就连柳元魁也楞住,随即他匆忙放下手,沙哑着嗓子不住摇头:“对,对,去医馆……”

贺云铮不知为何,心头忽而微微有些发沈。

等到了医馆,火急火燎催促大夫给柳纤看脸之后,他终于得了空,低声询问瑛瑛。

瑛瑛心中担忧急迫,便一五一十将他们偶遇李相思坠湖,柳元魁认出对方是郑二郎君心悦之人,左思右想之下下水救人的事儿说了出来。

可那李娘子性格当真不好,被救上岸后,虽说湿了衣裳有失仪态,可她竟二话不说就赏了柳元魁一耳光,还对着她们俩也一并喊打喊杀,导致了柳纤的脸被划出一道这么深的伤口!

女儿家的脸多重要啊,瑛瑛说着说着都几乎要哭出来,贺云铮随着她的声音,心情一点儿一点儿更沈下去。

今日他们几人碰面,本是想趁着贺云铮生辰,加之为了庆祝柳元魁春闱大利,被取中为贡士而庆祝,万没料到会出这等纰漏。

柳纤那边脸上敷上了药,柳元魁从屋裏走出来,瑛瑛见状赶忙与他换进去,留柳元魁与贺云铮相顾无言。

“……不是我们动的手脚,她的马车半道上出了纰漏,路边的人受惊又惊着马,一连串的意外。”

半晌,柳元魁深呼吸后抹了把脸,企图将自己脸上的疲倦与悲愤一并抹掉。

贺云铮自然相信柳元魁的为人,可李相思不信,她是长公主的女儿,权势相较于刚中贡士的柳元魁而言,那是压死人的。

她若咬死是柳元魁设计的这遭落水再救人,除非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否则这口黑锅只会扣到柳元魁头上。

可到底李相思也伤了人,而且柳家虽为商贾,今日柳元魁却已得了功名,不是什么贱籍,所以按说这功过是能相抵的。

“相抵?”柳元魁怔了一瞬,随即往回看了眼。

柳纤攥着瑛瑛的手,虽然来的路上她一言不发,可如今眼泪潺潺流下,直叫他这个当兄长的恨不能拿自己的脸去抵了!

“我凭何与她相抵?哪怕她真骄横治罪于我,她当街指派家奴打人——对,如今我是贡士了,我有功名在身了,她也绝想好过!”

贺云铮刚想劝说,李相思与郑二郎关系匪浅,可话到口边,他忽然就顿住了。

柳元魁怎可能不知道?

若非为了郑二郎,柳元魁或许都不会下水救人,而自己在这种时候再提起这茬儿,戳烂对方的一片诚心不说,更好似在敲打对方似的。

他看着柳元魁苍白却执着的脸色,沈默很久,终归沈声劝慰:“你稍安勿躁,先叫大夫瞧瞧伤吧。”

柳元魁怔怔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裏窥出些什么别的。

奈何贺云铮惯常像块木头,哪怕对着洛嘉,也只会在两人独处的私密场合才露出心事来。

柳元魁终于一把攥住贺云铮的袖口,眼底赤红:“贺云铮,今日你终于得空约我们出行,真是巧合吗?”

贺云铮微顿,眼中一闪而过诧异。

可他沈默片刻,到底体谅了柳元魁此刻的杯弓蛇影四面楚歌:“并非巧合。”

“今日是我生辰。”

攥紧他衣服的手稍稍挣松些,柳元魁张了张嘴,嘴唇颤抖,几欲失声:

“不是生辰便不能出来吗?非得挑这天吗?怎么就偏偏是这天呢!我前头给你们递了那么多帖子,你怎就都不能出来呢……”

贺云铮微顿。

他自然不能和柳元魁说,他除夕夜放火烧了宫闱,郑叔蘅目击了全程,两人谨慎至今,郑叔蘅交代他若无旁事,先安静些日子。

连着上次洛嘉搬出王府,阖府欢庆,他也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小情人似的,去到她塌前侍奉两个时辰,随后便匆匆蛰回。

他先前已给柳元魁解释过了,此刻对方再提,或许也不是想追究个真切道理,只是悲愤之余,无处可发洩而已。

贺云铮能感同身受对方的难受,可还是勉强挥散杂念,再次叫柳元魁去给大夫看伤。

他看得真切,当时柳元魁为了护住柳纤和瑛瑛,几乎一人挡下了所有拳脚,一个读书人的身子板哪撑得住?

柳元魁也算是发洩够了,垂头丧气地沈默下来,任由贺云铮将他带去大夫那儿换衣敷药。

等安定完这些,贺云铮眼看日色渐沈,犹豫再三才叫来瑛瑛,交代她帮忙看顾下柳家兄妹。

“阿兄,你要回去了吗?”

瑛瑛问过,柳元魁身上绑着深深浅浅的纱布,恰拢好衣襟,隔着帘幔朝他看来。

贺云铮沈默再三,摇摇头:“今日本也约了郡主,但想是要爽约了,我去与她说明下情况,顺道……看看她能否帮忙查明给李相思的马车使绊子的幕后黑手,再不行,请她出力,让京兆府去问询问询路人,找些人证也好。”

如他所想,此事若真是另有其人在捣鬼,只要查明真相,李相思那头也便不必再记恨柳元魁,而柳元魁也能理直气壮求个公道,两全其美。

离开之前,他也终于得空想起,将自己挑选好的一块好墨送过去给柳元魁,恭祝他考得贡士。

只待殿试一过,若是运气好,便能得官职。

柳元魁手心握着这块沈甸甸的墨,到底为自己刚刚的冲动感到了丝丝羞愧。

他刚刚不该那么质问贺云铮的,虽说他们相处时间不长,可也知道贺云铮性子直率,除了对那位郡主格外执着,对其他所有朋友都坦诚仗义,并无嫌贫爱富拍须溜马之心。

他强笑一声:“好,我等你。”

贺云铮肃容点头。

他去到郡主府,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他心中犹豫着,若是此时同洛嘉说他稍后便要离开,也不知她会不会发火?

许是会的,毕竟他们多日不见她都会恼他,在曲江水榭那般折腾他,罔提今日自己爽约。

可也或许不会,毕竟这次事出有因,甚至涉及她的表妹,她在正事儿上向来清醒,向来会把自己往后排……

贺云铮忍不住想了许多,直到见到洛嘉的面儿,一颗乱糟糟的心才仿佛停了一拍,楞楞看着明显装扮过仪容的郡主坐在院中的树下。

郡主府的小院中,被她新栽了一颗新桃,灵感来自何处贺云铮不敢妄加猜测,可夕阳漫过抽新芽的枝丫,拂在她如霞光一般靡艷的衣裙和额前花钿上时,贺云铮终归不争气地看怔了眼。

许真的是多日不见,而且尚且不知他说明完毕就要走,洛嘉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早已吩咐人准备好了一桌酒菜,抬着下巴,慢条斯理又眉眼含笑地示意他坐下。

贺云铮顿了顿,眼看着下人们都退出了院子,犹豫片刻,没坐下来,而是径直跪在了她膝旁。

洛嘉眼眸微动,勾起他的脸:“饭也不吃,刚来就来邀宠了?”

贺云铮被误会得脸红,几乎不想再看洛嘉的眼,免得乱他心神,俊朗的面容猛地垂下来,抿着嘴唇道:“我……”

我今夜不能留在府中,甚至连这顿饭或都来不及吃。

因为不仅仅柳家兄妹都受了伤,瑛瑛也需要安抚,他更担心李相思那边当真还要使什么手段,所以紧赶慢赶还想着回去再通知声郑叔蘅,让他一并想想该如何处理此事。

他过来,便是要告诉洛嘉这件事,并且也羞愧地想问问,她能否帮忙……

然而洛嘉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自笑了声,慷慨地微微俯身,捏着他的下巴,径直贴上他的唇,轻咬一咬。

怎就这般沈不住气,经不住羞呢?

贺云铮心臟一拧,像被她的牙齿一同轻轻嚙咬过,他的呼吸猝然加重,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喉结颤动。

然而待手掌抚住她肩头的一瞬,却又艰难想起,他不能……不能不记着正事儿,总被她一撩拨就沈沦。

他得快些把话说明白,以免拖得越久她越不高兴。

然而就在他纠结不已的时候,洛嘉仿佛能窥见他所想,最后轻啃了一口他薄削柔软的唇,似笑非笑收敛了戏弄:

“小傻子,这么点儿事便让你心神不宁至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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