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州拖着受伤的腿颤颤巍巍下车,本想旁敲侧击郡主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质,然而刚一抬眼,便见昨夜那突然横空杀出的少年抱着郡主从马车裏轻悄跃出——
对方低眉凝视郡主的模样有多谦卑含情,抬头扫向他们这头,就有多凌厉凶狠!
“你……?”
若非县令就在他身旁搀扶着,知州险些被这一眼惊得仰翻过身,花白胡须颤抖不已。
他可没忘这少年昨夜突然暴起伤人的狰狞模样!
县令崔长珂也暗暗阴沈了眸子,那匪首说起来他也曾见过,不是个好对付的硬茬儿,没想还真是拳怕少壮,竟生生被眼前这少年砸烂了双臂。
此子凶矣!
若非后来郡主出声将人带走,他真险些要命人将这少年就地格杀!
格杀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对方是同山上的人质一道的,谁知道这些人质已经知道了多少事?
哪怕是现如今,崔长珂都不敢掉以轻心。
然而不过一瞬,少年便收回视线,仿若刚刚那一瞥冷视仅是他们的幻觉。
虞焕之五大三粗挎刀上前,满脸亲切:“发生何事了?”
知州与县令二人:“……”
到底是郡主身边的侍卫统领,虞焕之这般出现,诸多小心思都得暂且偃旗息鼓。
一场剿匪,让他们认清,郡主并非容易拿捏的软柿子。
如果真起冲突,单从武力上来说,除非剿匪的兵马全部对上,否则便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也是回来的路上,他们才得到消息,原来郡主自半月前就出发来此地了。
消息一直藏得隐秘,若非此次闹大了动静,恐怕大家伙都还被蒙在鼓裏。
崔长珂眼珠子转转,赶忙开口:“无事,只是知州大人感怀郡主一夜疲惫。如今郡主既已睡下,不若就暂且在县衙下榻吧,后续之事还得等大家修整好再从长计议。”
知州后知后觉,自己腿伤疼得钻心,同样都是这少年害的!
可既然都是人精,坐到如今的位置,自然也不会表露不满,只讚许地看了眼知县,点头应是。
虞焕之恍然,回头似就要请示。
然而郡主已经熟睡,众人便只对上了贺云铮冷冽沈静的眼眸。
贺云铮的手臂不动声色绷紧,沈默许久,心臟嘭通嘭通:“郡主应无异议。”
既然洛嘉不与这些人撕破脸皮……他再怀疑、再愤恨,也不能打草惊蛇,露出一丁点儿端倪。
他们一行人便被安置在县衙,郡主住在主屋,其余侍卫分散在倒座房中,抬眼便能守着院门,倒也十分安然。
洛嘉这一觉睡得极沈,贺云铮猜测,可能是她昨日险些被绑,好不容易逃出之后又为了救他,一夜惊魂。
加上在马车上被他……
贺云铮替洛嘉掖被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几乎不受控制,往她被他脱了罗袜的玉足看去。
白玉生辉,细腻柔软,特别是那玲珑的足尖……
眼眶几欲烧起来!
他心虚又恼火地颤了颤眼睫,猛地强迫自己转回头。
他太放肆了,此刻反省,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不要脸!
而且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满脑子还只想着这回事!
但她足够宽宥宠爱他,除了最后有些气急败坏地踹了他两脚,便再无别的惩罚……
贺云铮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排除杂念,很快替洛嘉收整好,四顾环视检验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轻悄退出了屋子。
他不能耽于她的宠爱就忘乎所以,这是龙潭虎穴,周围的官差们或许正在谋划什么威胁到她的计策,他能打碎牙忍耐,却不能不防那些幕后黑手。
贺云铮清明了思路后,果断去寻虞焕之。
等到他说明来意,虞焕之倏然瞪大眼,看向院中主屋:“郡主连这事都告诉你了?”
贺云铮心头发热,确信郡主果然知情,却迫于要上山救他,不得不与这些人虚与委蛇。
他随意点点头,不再赘述自己从何处知晓的细节,而与对虞焕之有来有回问了些先前的事,再谨慎请求对方加强护卫,在郡主安排下一步计划之前,务必要保证郡主的安全。
他甚至去到侍卫们待的房间裏借了纸笔,将县城裏的主要街道以及诸多寻常人不曾留意的隐蔽巷道全部画了出来,哪裏有暗门哪裏有小路,竟全摸了个清楚。
“没有意外最好,如果发生意外,就按照我标的路线离开最隐蔽。”贺云铮面沈如水地把画纸递过去。
虞焕之接过这张几乎可以称为布防图的画纸,悄然咽了口口水:“你对这儿这么熟悉?”
“以前在县上做过工,回来这几日熟悉了下,没发现有什么变化。”贺云铮却似乎并不在意。
虞焕之不好显得自己孤陋寡闻,只暗暗心惊地点点头:“好。”
太稀罕了,这厮竟有如此排兵布阵的天赋,随手一画的图纸,竟比诸多在兵部工部任职多年的老油条还清晰明朗。
确实有点东西。
交代完几件要事后,贺云铮看了眼这位侍卫统领,回忆起出发前还动过请人教自己习武的心思,可没想一路坎坷,他至今都没机会提及。
他想了想,始终觉得心有愧疚,便先没提练武之事,而是为他当日在马车上,用匕首抵住了进车的虞焕之道了声歉。
虞焕之一边看布防图,一边随口笑两声:“这有什么,都是郡主的安排嘛,你不怪弟兄们瞒你就好。”
贺云铮轻轻笑了笑。
“不过我真挺佩服你的,你小子和郡主之间真是没秘密了,甚至还能说服郡主陪你来这儿!”
虞焕之自以为洛嘉与贺云铮早将这回事说开了,啧啧称奇,
“郡主三年了还对萧昀郡马念念不忘,出京闹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好去松泉山庄,结果真是,便宜你了!日后你要真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可别忘了兄弟们……”
说着说着,虞焕之目光一扫,蓦然发现贺云铮僵立在桌边,眼神似要把他戳穿个洞!
虞焕之:什么,你们谈恋爱谈得这么囫囵吞枣什么都不说的吗!?我怎么每次都捅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