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文怯,自己一定会将铃兰救活,绝不会让他犯下杀生之罪。
可,就算救活了又能怎样?双手的血可以洗凈,但心裏的杀意,却无法消失。
杀过人的人,会迷恋上那种把控人生死的感觉,在生命从自己手裏消逝的那一刻起,他便是世间主宰。他会开始贪恋这种感觉,会摈弃长久坚持的一切信念,回归人最初的模样。
文怯一直以来的怯懦,已经不覆存在。只是他的身体过于安静,无人能够察觉。
见文念许久不回话,红蘼有些不悦,轻声问:“你喜欢她是吗?”
“谁?”文念下意识问道。
“铃兰。”
“不。”
“你撒谎,你明明就是喜欢她!”
“没有。”顿了顿,站起身说,“我要走了。”他想起了文怯师弟,又想起了文空师兄,心力交瘁。
红蘼扯住他的衣摆,要他继续陪自己藏起来。
“我不想见到她,也不希望你见她!她那人心术不正,你与她纠缠不清,迟早会后悔的!”
文念回头看向她……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而她蹲在矮树木间,仰着头,双眼期期。初夏的植物,生机勃勃,绿叶映衬着她,她真的好真像草丛间的一朵花。
“我真的要走了,我还有事。师兄独自一人死去,我要去料理他的后事。虽师父常说说人死灯灭,不过尘土一抔,可到底是朝夕相处的师兄,我难以放下。”
红蘼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我的悟性不如师父,或许我本就不是佛门中人。”
红蘼歪了歪脑袋,似懂非懂。
“让我走吧。”
红蘼犹豫了一下,放了手。
文念淡淡一笑,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便不再看她。
然刚走出灌木丛,还未走几步,文念就听见口哨声靠近了。再然后,口哨声戛然而止,肩上陡地一沈。
他踉踉跄跄往前扑了几步,直至扶着一颗树才站稳。
回头看去,却看见自己的肩膀上只落得一朵小白花。他微微皱眉,未曾多想,捻起那朵白花随意扔在地上……
“哎呀!”一声惊叫后,白花化作了人形。
果然是铃兰。
铃兰嘟着嘴,揉了揉脑袋,好不委屈地说:“人家是来跟你说好事的,你倒好,不闻不问,就把我摔在地上!我可是身受重伤的人,你忘了你是怎么答应你那个好师弟的吗?”
文念才刚摆脱了红蘼,如今又遇上她的纠缠,心烦意乱。
不顾她怎样抱怨,他只一句“阿弥陀佛”,便低着头往前走。
铃兰揉着头发,眼睛睁大,吃惊地看着他的背影。
小师父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疑惑了几秒,没想明白,于是又追了上去——她没心没肺,娇蛮任性,可不比红蘼那样好打发。
文念未曾因她的跟随挺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而铃兰则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跟在他的身后,自顾自地问道:“我嘛,这裏有两件事要跟你说,一件好消息,一件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文念不语,继续走。他知道自己一旦接她的话,就停不住了。
但不接话,她也照样说个不停。
果不其然,铃兰并未因他的冷淡退缩,又绕到他的另一边,说:“还是先说坏消息吧!说了好消息再说坏消息,好消息就没那么让人开心了,说了坏消息再说好消息,那坏消息也就没那么坏了。我想说的坏消息就是呀……”
她神神秘秘地拖长了音,斜乜他一眼偷笑道:“我听得那个顾公子说,要把凈莲师父抓起来杀了呢!”
“什么!”
“好像要从大师父那裏找什么东西,要是大师父不给,就抓起来严刑拷打!”
文念转身回头,迅速跑回去找师父。
铃兰跟在他的身边紧追不舍。
她见他着急的模样,笑问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跑,你难道不好奇我的好消息是什么吗?”
文念哪裏有心情与她说话。
铃兰见他对自己不理不睬,不满地说:“你这人可真是蠢,坏消息会让人心情不好的,你听一听我的好消息,就不会这么生气了呢!”
文念气喘吁吁,已经赶回了静心室——原来刚刚那么久的时间,自己与红蘼只走过了一间禅院。
静心室的门半掩着,他缓缓推开门,却发现裏面已经空无一人。
他急忙回头要去寻师父。
一转头,却差点把身后的铃兰撞到。
他微微皱眉想绕过她,她却不依不饶地挡着他的路。
“我的好消息你听不听?”铃兰眨眼问道。
文念此刻终于怒了,双眼蓦地通红,他紧攥双手,咬着牙沈声呵斥道:“若是不会做人,就不要学着做人!”狠狠撂下一句话,不顾她如何做想,拂衣而去。